&esp;&esp;可萧厌礼的眉心却并不舒展。
&esp;&esp;他目视两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脑海莫名浮出一句: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esp;&esp;世间如群狼环伺。
&esp;&esp;无论是谁,但凡手上有点好东西,便难逃被盯上,被算计,被掠夺至死的宿命。
&esp;&esp;初伏已至,赤日炎炎。
&esp;&esp;辰时过半,入场的人络绎不绝,后排已到了不少看客,或闲聊、或喝茶、或看仙门人物小传,给大琉璃寺添了不少人间烟火气。
&esp;&esp;仙门弟子也聚在一起寒暄叙话,预祝对方旗开得胜,夸赞对方的宗门日益鼎盛。
&esp;&esp;萧晏却什么都不做,只是枯坐在原地,一味出神。
&esp;&esp;他面上还算平静,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esp;&esp;一定是昨日黄昏时分那番争执,把兄长给气病了,此刻态度冷漠,也合乎情理。
&esp;&esp;如今兄长一人留在房中,无人端茶送药,倘若他口渴起身,一个头晕摔倒在地……可怎么好?
&esp;&esp;虽说在那门前留了一瓶丹药,但兄长方才在气头上,那些叮嘱也未必能听进去。
&esp;&esp;一股难以言喻的呛鼻味道传来,强行扯回萧晏的神思,周遭也荡开一片哗然:
&esp;&esp;“哪里来的羊倌,去去去,脏死了!”
&esp;&esp;“这汉子,你的汗甩我身上了!”
&esp;&esp;“放羊的来这里做什么,快叫监寺赶出去!”
&esp;&esp;看台越向前,座上的看客便越是非富即贵,各自围一圈下人伺候,挤得满满当当,却有个黝黑大汉硬从他们中间进一步往前挤。
&esp;&esp;所到之处,汗珠挥洒,羊膻扑鼻。
&esp;&esp;这引来多人不满,但此人虽说穿着麻布短打,俨然是个灰头土脸的羊倌,可他腰缠长鞭,衣袖高高捋起,手臂筋肉突出,看上去一下就能捶死人,又不敢冒然惹他。
&esp;&esp;萧晏面上一喜,站起身来。
&esp;&esp;那“羊倌”远远瞧见萧晏,立时挥手,操着生硬的西北口音唤他:“萧晏。”
&esp;&esp;萧晏冲他点头:“刑师兄。”
&esp;&esp;这一声招呼,让许多人深感意外。
&esp;&esp;立时便有回过味来的,“他姓刑,又不是中土口音,莫不是陇西那位……”
&esp;&esp;“刑戈!陇西赤岭的刑戈!”
&esp;&esp;“什么?你说他是刑戈?”
&esp;&esp;“这这这……”
&esp;&esp;这些人的前倨后恭似乎让刑戈颇为自得,他脊背一挺,将手上提着的麻袋抡到肩上扛起来。
&esp;&esp;这一举动,使得麻袋形状改变,显露出一把四尺大刀的轮廓。
&esp;&esp;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esp;&esp;幸亏方才没对这人无礼,惹急了他拔刀出来,看台上这些人不够他一顿砍的。
&esp;&esp;也因此,刑戈一路畅通,直达萧晏面前,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esp;&esp;“你这小子,长高了不少。”
&esp;&esp;萧晏笑道:“跟刑师兄比,还是差了些。”
&esp;&esp;刑戈哈哈大笑,“跟我比个啥,我在赤岭都是高个,你这中土人的小白脸,配上我这熊瞎子体格,不成了妖怪了。”
&esp;&esp;萧晏联想他所述清情形,忍俊不禁,“刑师兄说的极是。”
&esp;&esp;刑戈年长许多,今次是第四回前来盛会,在此之前,已与萧晏打过两回照面。
&esp;&esp;二人本来不算熟络。
&esp;&esp;赤岭本是散派,又远在陇西,弟子们成日里守着千亩牧场,围着数万只山羊打转,修习功法无非是为了护牧,和仙门往来甚少,不过是极个别弟子参加论仙盛会,偶尔来上一遭。
&esp;&esp;他们的交情始自上一届。
&esp;&esp;决战之时,由初战遴选的五人加上往届仙云榜的前十位,一共十五人,两两成对,抓阄对决。刑戈本有把握进入前五,却不料第二轮便抽中萧晏。
&esp;&esp;彼时,萧晏已是初次参会便直入前五、一鸣惊人的天才。
&esp;&esp;刑戈则刚刚位列第十。
&esp;&esp;但刑戈粗枝大叶,只当萧晏一个毛头小子,有这个战绩多半是靠了运气,并不放在眼里。
&esp;&esp;上场之前,萧晏还出于好心,在台下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刑戈师兄的攻势刚猛迫人,只是左肋之处偶露空门,极易破防,还望师兄多加留心。”
&esp;&esp;刑戈非但不信,反而认为这小子没安好心,乱出主意扰他招式。
&esp;&esp;因此对决之时,他偏偏加强攻势,将一把大刀耍出排山倒海之势。
&esp;&esp;萧晏果然节节后退,四下闪避,鲜少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