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细碎的绿影在两人肩头摇晃,连空气中都浸着几分凉意。
沈未宁垂眸,看着静静躺在掌心间的这片竹叶。
薄如蝉翼,绿得透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余温,轻轻贴在她的肌肤间。
“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
她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对方以竹叶相和,音调竟与她玉笛吹奏的旋律丝丝相扣,相融相契。
谢初霁之前肯定学过这首曲子。
谢初霁也没瞒着她,淡淡道:“是我母亲教的。”
很少听她提及家里人,沈未宁目光顿了顿,无意打探太多,只问:“那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倒是记不太清了。”谢初霁微垂下视线,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眼中似有怀念。
“小时候,母亲经常教我们一些曲子,多是选取其中的片段轻轻吹奏,并未每首都告知名字。”
“我们?”沈未宁抬眸看她。
谢初霁温声解释:“我还有一个胞妹,只不过她不适合修炼,并不在沧浪宗中。”
修行一途,天资和机缘缺一不可,能拜进宗门开始修炼的毕竟是少数。
谢初霁的妹妹应该只是位普通人。
入宗修行,有些修士为了追求大道会选择斩断亲缘情缘,割舍一切牵挂,而有的则会时不时去探望尚在尘世的亲人,也算是一种寄托和念想。
不知道谢初霁会是哪种?
沈未宁淡淡看她一眼,问:
“你现在还会时常探望她们吗?”
“她们……”谢初霁低声念着,鸦羽般的眼睫轻垂,掩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我娘已经死了。”
空气因为这话短暂凝固一瞬,沈未宁愣了下,语气不自觉带上歉意:“对不起。”
“师姐你知道吗?我娘原本是名门清流,后来却被人凭白污蔑,冤枉致死。”
谢初霁说这话时脸色平静,声音却像是淬了冰般,冷得刺骨。
沈未宁静静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她最不擅长的,便是安慰人了,换做旁人遇到这种情况定会温声细语地安抚一番,可她动动唇,终究只化作一片默然。
相处几日,她大概摸清了谢初霁的性子,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实际也有几分傲气在。
思虑再三,她选择了沉默。
谢初霁似乎也意识到此刻的气氛过于沉重,目光停在她脸上,几乎是瞬也不瞬地盯着。
“师姐,你觉得我应该报仇吗?”
这些本是谢初霁的私事,她不好多嘴,可对方愿意告诉她,又询问她的意见,显然是出于信任。
沈未宁沉吟片刻,道:“以你如今的身份和修为,想要报仇应该不难。”
修为已至化神境,又是第一仙门宗主的亲传徒生,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宗主之位。
对这样的她而言,除非仇敌是平时接触不到的高阶魔族,才不容易动手罢。
心里这般想着,沈未宁等了半晌,都没得到身旁人的回应。
抬眸看去,谢初霁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略显复杂。
“怎么了?”
谢初霁摇摇头,敛去眼底的情绪,“看来师姐也赞成我的想法,是应该好好报仇。”
“最好要十倍百倍奉还,绝不能让我娘白白蒙受冤屈而死,你说是不是,师姐?”
此时的她语气冰冷凌厉,不同于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温润模样,沈未宁心间不自觉地一颤。
明明是谢初霁对仇人的愤慨,此刻站在身边,她却觉得这番话好似是对着自己说的般。
或许是想多了。
沈未宁稳下心神,淡声:“这些是你的事,你自己觉得合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