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衡王还活着呀?
一名侍卫喝了点米汤,给自己喝微醺了,口无遮拦道:“当然啦,我们将军还能真杀了他不成?名声已经臭成这样了,再弑兄,更完蛋!”
“去去去,叫皇上!叫什么将军!”
“害,瞧我这记性……想来跟着皇上回宫也才一年,在西州的日子却像上辈子似的了……唉。天天有米汤喝,什么神仙日子,想当年……算了算了不说了。”
“现在有神龙大人、哦,是白大人,皇城能等来雨,九州也定能等来。是有救的,有救的……嘤嘤。”
赫连羽朝白岁龇了龇牙,小声说:“别在意,他们就是纯爱哭。”
“啾。”
白岁失落地低下龙脑袋,心想他只下了一场雨,是不是不该吃那么多……?
“哎,你们说的什么醉话,让你们过好日子还不乐意了?”一名大胡子侍卫感觉敏锐,瞧白岁情绪不好,赶紧转移话题:“不过宫里规矩严,有时候又觉得,还是在外头好,哈哈!”
“确实确实,平日就盼着那一旬一日的休沐……”
白岁显露情绪以后,侍卫们也不像先前那样胆大了,连吃饭的动作都拘谨起来。
脱离了那股热闹的氛围,有些人仿佛才意识到神龙的身份,不小心与白岁的红色眼瞳对上视线时,他们都会下意识地一抖,然后慌乱移开视线。
一顿饭吃完,待侍卫么各自散去值守,白色小龙重新在赫连羽肩头坐好。
走在盛满日光的宫道上时,白岁才拿尾巴卷着写了字的板子,从侧边伸到赫连羽眼前,啾了一声。
——大家是讨厌我的眼睛吗?
赫连羽脚步一顿,接过这张板子,把磁粉抹平,字迹擦掉。
他尴尬地想了会儿,最终还是诚实道:“在我们大盛的传说里,神龙虽然能降雨,但也会吃人,非常邪恶。其中,如果龙是红瞳,更龙中恶首,万恶之源……”
白岁被“龙中恶首”的用词震住了。
他……竟然还是恶首吗?
“害,都是瞎说的,别当真。你看皇上被民间说成什么样了?”赫连羽努力安慰:“糕糕是好龙,但凡认识你之后,就没有不喜欢你的,不要在意这些个。”
白岁沉默了半路,一直在思考,快到內监局时,他才又一次从赫连羽的腰带里把那块板儿勾了出来。
——那,昨天关我的人,也是因为讨厌我吗?
赫连羽被问住了,指指內监局:“……要不,咱亲自问问呗?”
***
內监局不是什么好地方。
它坐落在整个皇宫的北部,位置较偏。前头还有栋二层的宫殿,日头给挡了,人工营造了一年四季见不得光的氛围。
一踏进院门,连空气都像平白低了几度。
赫连羽与神龙大人的到来吓了內监局一跳,负责此事的内官赶紧将他们请到大厅喝茶。
具体的审问场景不可能给两位看,内官只能小心翼翼向他们汇报当前查到的结果。
内官道:“昨日皇城下了雨,大家太过高兴,宫内着实乱了一阵。各宫都派人拿盆子罐子出去接雨,西宫因为人多,尤其乱,一些公用的器具,谁拿了、拿多了,其它人不服,就吵了起来……”
赫连羽自己站着,让内官拿了个软垫放手边的小桌上,让白岁盘着。
一人一龙以一模一样的呆呆表情看着内官,仿佛在说,然后呢?
“……因西宫起了事端,波及到了许多部门……那些被叫走的内侍,各有各的上级,传话的人也有好几拨,很难分辨罪魁祸首。”内官解释了一大堆,终于铺垫够了:“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厘清了一些线索,将目光锁定在了西宫的前贵妃孟氏女身上。”
赫连羽点头,又问。
“直接说孟氏女不就好了嘛。是她派人将那些宫人都引走的?她的目的是什么?你们问了吗?她人呢?”
内官冒汗:“赫连大人……我们只是怀疑,还没找到证据……自新皇、自皇上登基以来,严令禁止各部门随意杀害、虐打宫人,更不可仅有猜测怀疑便给宫人定罪,我们案子自然办得慢一点……”
“这倒是正理。”赫连羽点头,又奇怪道:“但你们这不是內监局么?下手重些,皇上不会怪罪吧。”
内官狼狈极了,表情更加尴尬:“正因为我们是內监局……皇上特意点了我们的名呢。”
搞了半天,內监局就是随意打杀宫人的中坚力量嘛。
赫连羽恍然大悟,见白岁仍旧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便悄悄附到他耳边,这样那样解释了一通。
“啾。”白岁严肃点头。
内官脸上一副你们声音能再小点吗的崩溃表情,最终嗫嚅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请前贵妃孟氏女了,算算时间,她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前贵妃——准确说,是前前贵妃,便昂着脑袋骄傲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