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岁抵抗不了殷野的诱惑,从浴桶里爬出来后,只扭捏了一刻钟,便在小宫女连番的安慰和吹捧中勉强松了口。
白岁照照铜镜,瞧自己圆润美丽的龙体,啾啾两声,表示那我真去睡龙床啦……?
“去吧去吧!”小宫女说得口干舌燥:“糕糕大人不去,我们圣上怎么睡得着啊!?您都不知道,有龙在枕边才安心呢,龙是这世上最美丽最强大最讨喜最慈爱的生物了,圣上要用抢的,才能把您抢到枕头边儿呢……!”
白岁听美了,脑袋不由随着小宫女的节奏左摇右晃。
“哎唷,我就这么说吧,做皇帝又累又苦,唯一的盼头就是和糕糕大人睡觉!要是您转头临幸了别人,圣上夜里要抱着枕头哭了!”小宫女绘声绘色地说着要掉脑袋的话。
嚯,那可不行。
白岁严肃点头,带着使命感爬上小宫女垫着软布巾的肩头。
小宫女松了口气,讨喜的圆脸挂上笑容。
与龙同行,也是需要一颗大心脏的。
殷野今天回得早,白岁乘坐小宫女进门时,对方已经着绸质单衣,站在镜前擦头发了。
海藻一般的蜷曲长发,摘掉发冠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膨胀开来,越往下卷得越厉害,直落到腰以下。
今天他刚洗过头发,即使没全烘干,也是惊人的一大堆。
白岁眼睛一亮,立刻倒腾小爪,用力一跃,腾空而起——跳到了殷野头顶。
“啾啾!”白岁纯感叹,拿爪子扒拉。
殷野将干布巾放下,挥手让内侍下去,顶着白岁上了床:“肯同我睡了?”
白岁叽了一声。谁说不同你睡了。
殷野笑了笑,拿起小龙后躺下,将冰凉的糕糕大人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白岁撩了殷野一把卷发,将自己围起来,做成窝一般,便满意地将脑袋平平搁下。
旱了这么些年,人遭灾,动物也不好过,就连小虫都少了许多。
往前数十年,这个时节,虫鸣声已经活泼地穿透纱绢小窗,扰人清梦了。
但殷野住进这座养神宫以来,每每吹灭灯,四下便静得如同水中。虫鸣之事,还是张大伴某天与他闲聊说起。
现在小龙在他胸口睡下,偌大寝殿中平白多了道细细的呼吸,有节奏的一起一伏。
殷野闭着眼睛,脑中纷乱想着事,并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小龙窸窸窣窣,将尾巴换了个方向盘,似也没睡着的样子。
“怎么了?”殷野没睁眼,以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啾。”白岁脑袋抬起,被子往下又滑了一截,犹豫了片刻,才甩动尾巴,在殷野胸口写字。
——我还不能下很多雨。你们不着急么?
待他写完,殷野睁开眼睛。
床帘很薄,隐隐透进些月光,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龙本来无邪的红珠眼瞳,竟沾上了些许忧郁。
殷野声音闷哑:“谁催你了?”
——没人催我,可是,十年了呀。白岁写道。
“……你不是做不到么?”殷野摩挲白年糕的下巴,一下一下,令小龙软了下来:“又不是不愿意。”
白岁惆怅地啾了一声,又写。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下雨呀?
殷野:“你急什么,慢慢来。”
白岁支起脑袋,犹犹豫豫地爬到殷野颈边,这一次把脑袋埋进了他颈窝里。
细细的呼吸打在殷野下颌,他闭了闭眼,又感觉那条过于灵活的龙尾将短绒在他裸露的皮肤处擦过,落下一字又一字。
——可是,可是,你会着急啊。
小龙没有发出声音,写这几个字也是轻轻的,殷野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陡然大了起来,甚至震得他有些听不清其它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