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不是栖云阁的青灰色云纹帐子,而是更深沉的颜色,暗沉的赭石色,绣着繁复的福纹。
他猛地坐起身来。
屋里的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这张床,这架屏风,这张书案。
是他未娶妻前住的院子。
谢凛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年轻的,虽然手上还是有那些练武时的糙茧。
他下床,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脸年轻的过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青涩,下巴光洁,没有后来那些风霜刻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棵老槐树还没被雷劈断,那架紫藤还没枯萎,廊下的鹦鹉还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
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见他站在门口,连忙行礼。
“侯爷,您醒了?老太太那边派人来问,说苏家那边的事,您考虑得如何了?”
谢凛的目光一凝。
“苏家?”
小厮点点头:
“是啊,苏家那边递了话,说是相看好了,就等您点头。老太太说那苏家长女贤惠大度,是当家主母的料子,让您好好考虑。”
谢凛的手慢慢攥紧了。
苏家长女。
苏婉容。
害得月儿生产时大出血,以至于身体留下了损伤,导致月儿早早去世。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必考虑了。”
小厮愣了愣:“侯爷的意思是……”
谢凛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我去见祖母。”
松鹤堂里,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
见他进来,脸上绽开笑意。
“凛儿来了,快过来坐。”
谢凛上前请了安,在老太太下坐下。
老太太打量着他,笑道:
“怎么,想通了?苏家那边可等着回话呢。”
谢凛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祖母,”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这门亲事,孙儿不能应。”
老太太的笑容顿了顿。
“为何?那苏家长女,祖母打听过了,贤惠大度,模样也好,配你绰绰有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凛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解释?
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娶了那个女人,然后那个女人害死了他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