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承熙天没亮就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隔壁的门还关着,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晨曦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他就那样趴在门缝里看着,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腿都蹲麻了,也不敢动,怕弄出声音惊着对面。
承煜还在睡,烧已经彻底退了,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承熙回头看了弟弟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把门开大些,坐在门槛上等。
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院子里洒扫的婆子已经开始干活了,扫帚沙沙地响。
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婆子笑着问:
“小公子怎么起这么早?”
承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又转过头去看那扇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出来,接着又一个丫鬟捧着巾帕出来。
然后,苏淡月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已经梳好了,简简单单的,只别了一支银簪。
脸上的红印比昨晚淡了些,可还是能看出来,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她站在门口,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廊下的花,目光怯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然后她看见了承熙。
两个人都愣住了。
承熙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
她站在晨光里,低头看他。
谁都没有说话。
承熙的嘴张了张,想叫“娘亲”,可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娘亲还不认识他,还没有生他,还不是他的娘亲。
所以最后,他还是把那声“娘亲”咽回去,眼眶却红了。
苏淡月看着这个孩子。
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和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而且有点眼熟。
眉眼间与他竟然有些相似。
这是镇北侯的孩子嘛?
这么想着,苏淡月不免心里有些许失落。
原来他已经娶妻了。
承熙坐在门槛上,光着脚,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她蹲下身来,和他平视。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承熙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使劲忍着,吸了吸鼻子。“我……我叫承熙。谢承熙。”
苏淡月点点头,不知道这孩子的眼泪是怎么回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别哭了,”
她说,声音柔柔的,
“哭了就不好看了。”
承熙接过帕子,没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我不哭,”
他说,声音哑哑的,
“我不哭。”
苏淡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孩子让她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理了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