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前院这边,萧驰还躺在床上。
苏淡月走后,他没有动,还是那个姿势。
他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屋里不再点灯了,显得有些冷清。
他躺了很久,才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
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鸦青色床帐。
床帐上绣着暗纹,是五福捧寿的图样,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可今日看着,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萧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身子还没好全,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肩背的线条依然是硬的、宽的、有力的,是十年边关风沙磨出来的骨架,病骨支离也掩不住底下的铁骨铮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掌心能感觉到那底下心跳的节奏。
快得像受惊的兔子,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来人。”
门外的亲卫推门进来:“将军。”
“打水。”萧驰说,“我要洗漱。”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萧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龙烧得暖,地砖也是温的,脚心贴上去,凉凉的,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院里的几株迎春已经开了,黄澄澄的,在墙角堆成一小片金色的云。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迎春花,忽然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民女知道将军是好人。”
好人。
萧驰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在边关十年,手上沾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煞神,有人说他是大梁的柱石,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从来没有人说他是好人。
她是第一个。
萧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做了一个决定。
等他病好了,他要向她提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那念头稳稳地落在他心里,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沉甸甸的,结结实实的,怎么都拔不掉了。
萧驰转过身,走回床边,开始穿衣裳。
玄色的袍子,腰封束紧,银丝暗纹云纹靴。
他一件一件地穿好,系好,穿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