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声很突然地熄火了,谈茵试着冷静地梳理现在的处境。
已知,纪闻迦读的美高是一所精英私校,初中加高中一共七年,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学生和家长各有各的卷。
已知,他的确是通过了藤校的申请,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已知,在普遍的认知下,北美的教育资源要比国内更丰富。如果不是当初她不想出国,谈如前也是原计划让她直接出去留学的。那么,对于已经读完了美高的纪闻迦来说,一路美本美硕才是符合逻辑的履历。
但他很突然地回来了,纪阿姨全程没透一点口风,直接丝滑入学,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才让这边该知道的人知道。
而美国持枪合法,并且频频爆出枪支泛滥和药物滥用的问题……
谈茵昨天猜想过纪闻迦说不定是犯了什么事要回国避避风头,但她没想到是这么大、这么大的事啊!
如果不是暑假期间她恰巧碰见,昨天的饭局才应该是他们第一次重逢。所以那次他装作不认识她,是不想节外生枝吧?
不是,他有毛病吧!
她没话找话随口一问,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啊!
现在他高兴了?
她惨了呀!
不行不行!她冷静不下来!
谈茵不自觉后退一步,一并缩回了正打算去接礼物的那只手。
双手背在身后的样子,像即将被老师打手心的孩子,乖巧而惊恐。
一直用目光笼住她的纪闻迦蓦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谈茵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摸了摸自己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屋里空调温度开得好低。
接下来,他肯定会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但哪个正常人能开得出这种玩笑?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男生见她一脸防备,将手里的礼物放下,转而拿起岛台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眼前,“我都已经这样坦诚了。”
谈茵僵直着身子又退一步,垂眸看着那杯清亮透明的凉白开,没抬手。
“您、您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呀?”她大概是脑子短路了,从喉咙里蹦出一句京腔。
纪闻迦将笑容阔大,像是故意要看清楚她的神色,端着那杯水她碰也没碰的水,身子微微前倾。她好不容易退开的两步距离,又被他轻松拉近。
身后有椅子在抵着,她退不了,只好仰起头看他。
男生的鼻尖和下颌就悬在她眼前。优雅的,漂亮的……
属于恶魔的。
“你问问我是不是开玩笑啊,”他用很体贴地语气安慰她,“我肯定会告诉你,是的,我是在开玩笑。”
这段完全符合谈茵预期的对话,让她几乎在心里坐实了他的罪名。
来不及产生惋惜、痛心等得知发小误入歧途时该产生的情绪。
谈茵在此刻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镇定接过他手里那杯水,以阻止他的身躯环过来的攻势。
轻轻沾湿唇瓣后,她开口问:“那你是开玩笑的吗?”
“嗯……”他思考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答,“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
她觉得她得走了!
立刻!马上!麻溜地收拾东西滚回学校去!
她闭上嘴,用手里的水代替了自己的回答,猛地朝纪闻迦那张脸泼过去。
趁着他愣神的几秒钟空档,她顺手从中岛台上的修理工具中抄起一把,脑子一瓮,便什么都没想地砸向了他的额际。
谈茵发誓她真的看到他反应极快地抬起了手。明明是有机会直接捉住她,将她手里那根金属制品夺过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最后关头停了一下。
于是,“咚”地一声过后,她成功砸中了纪闻迦的脑袋。
来不及确认他的伤势,谈茵在下一刻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