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来到村口停下。
里正心不甘情不愿地迎上去。
为首居中的男子戴着幞头,身着圆领袍,肩上有只鹞子,身后横放着猎物,显然从秦岭打猎归来。
没等里正走到村口,男子身手矫健地下马,大步向里正走来,“我说闻到肉香,你们几个还说我馋肉。”回头瞥一眼,指着冒烟的陶锅询问里正,“是在炖肉吧?”
里正一看几人的目的是猪头肉,悬着的心落到实处,放松下来笑着说:“没有肉,是猪下水。”
男子脚步一顿,瞪大眼睛如铜铃,“猪下水?不可能!”
三两步到跟前他就要开锅盖。
等了半日的小子们一看猪头肉要飞,大呼小叫:“你干啥?”
只看几人的坐骑也能看出来出身不凡。谢景担心不懂事的小子开罪他,赶紧过去。
男子满脸风霜不修边幅,胡须浓密,看着不像年迈的老人,但瞧着眼角的皱纹也不是三十岁的壮年,谢景找个稳妥的称呼,“这位郎君,锅烧了半日,锅盖烫手。”
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几个小儿低声惊呼“保住了”。
男子向小孩看去,一个个没有害怕,仿佛死守城门的将士,他胆敢硬闯,这群熊崽子就敢同他拼命。
熊崽子身上的衣裳有着许多补丁,头发枯黄,显然日子过得没油水。男子看到这一幕幕,不好意思同恶小鬼们抢食。
“后生如何称呼?”男子拱手见礼。
谢景还礼,“姓谢,单名景,行五,可以喊我谢五。”
男子听到熟悉的姓眉头微挑:“南朝的谢?”
谢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不是!”谢景微微摇头。
男子顺嘴问道:“那是哪个谢?”
谢景:“炖肉的谢。”
男子愣了一瞬,爽朗大笑,像是许久不曾碰到这么有趣的人。
谢景笑着问:“足下如何称呼?”
男子思索片刻,道:“我姓程,谢老弟可以唤我程大。”
谢景看到这一幕心下奇怪,谁人自报家门还要深思熟虑。
程大听着像是真名,很像目不识丁的长辈给起的。但男子有坐骑,腰间有佩刀,显然是个富贵人家,不可能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
“程大”八成是俗称或者别名。
谢景忽然觉得“程”这个姓耳熟,仔细一想,再看看程大的年龄,不到四十岁,弓马娴熟,肩上的鹞子——若是他没记错,被某人揣怀里憋死的小鸟也是鹞子。
见鬼的程大!
分明是程咬金!
程咬金不希望被认出来,反倒给谢景省了许多事,至少他不用卑躬屈膝。
说起来前世生活自在、不曾低头求过人的谢景也不擅长在贵人面前伏低做小。
谢景看起来心里绕了十八道弯,实则不过一瞬间,便笑着说:“程兄!”
谢景直爽的样子令“程大”很是满意,抬手在他肩上一下,“既然喊我一声兄长,那老弟的猪下水——”
谢景很是识趣:“程兄不急着回去不妨一块尝尝。”
谢小六急了:“阿兄!”
“两锅肉够你吃的。吃不饱去把饼拿出来,泡肉汤。”谢景抬抬手示意小弟休要多言。
程大见状愈发不好意思从小儿口中夺食。
可是这么浓郁的香味,怎么可能是腥臭腥臭,他宁愿啃食野菜树皮,也不想多看一眼的猪下水啊。
无论如何今日他要一探究竟。
程大转向身后使个眼色,几名随从上前,程大同其中一人耳语一番,几人便回到村口把马背上的包裹拿下来。
程大打开一个布口袋,拿出五张白面做的胡饼,每个都有成人巴掌那么大。
递给几个小子,程大好声好气地询问:“一人一块。我可以尝尝猪下水吗?”
几个小子看向谢景,请他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