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一切,都仿佛只是刹那的恍惚。
…………
在那天之后又过了数天。
多弗朗明哥便为罗西南迪设下那个名为“忠诚试炼”的陷阱。
而,在那天的月光下,罗西南迪与多弗朗明哥对峙之时,艾薇莉娅正从一场混沌的噩梦中惊醒。
窗外仍是浓稠的夜色,碧波岛的灯塔在远处规律地明灭,那节奏本该让人安心,此刻却只显得遥远而冰冷。
她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强行平复那失控的喘息与心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额间。
她做了个噩梦。
梦中那片领域,没有了维持者,它便不再如上次那般是静谧稳定的纯白,它变成一片剧烈动荡的荒芜旷野,四周翻涌嘶吼着暗红色雾气。
罗西南迪的身影模糊又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狂乱的风暴里,声音也断断续续掺夹着的杂音:
“艾薇莉娅小姐……我大概是暴露了……多弗设下了陷阱……”
“别担心我……他毕竟……是我哥哥……不会真的下死手……”
“不要来找我……他在等……等任何试图联系我的人自投罗网……别打草惊蛇!”
“在你的计划之中,加上我吧……用我的线索……去换取他下一步的信任……”
“拜托了……艾薇莉娅小姐……”
“请一定……”
梦境开始剧烈崩塌,罗西南迪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连同那句最后的嘱托一起,被翻涌的红雾吞噬。
“呼——!”
艾薇莉娅猛地睁开眼,被强制弹出梦境领域。
冷汗还在沿着脊椎一路下滑,浸湿了睡衣,她立刻便意识到,罗西南迪出事了!
多弗朗明哥不仅怀疑,更是已经对罗西南迪动手。
经验告诉她,多弗朗明哥绝不是那种会被亲情束缚手脚的人。
血缘于他而言,可以是方便利用的工具,是彰显仁慈的装饰,却唯独不会是手下留情的理由。
总而言之,他绝不会如罗西南迪自我安慰的那般,会因为是“兄弟”而对他网开一面。
现在她该怎么做?
真的要按照罗西南迪的意愿,用他的线索换取信任的棋子,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多弗朗明哥手中?
还是……不顾一切地介入,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打乱所有布局设法将他营救出来?
夜已深沉,艾薇莉娅却再无睡意,枯坐着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她终于起身,走出房间。
天亮了,她必须拿出主意。
“露玖,罗西南迪出事了……”
……
数小时后,她站在了斯派达麦尔港的家族据点,将调查结果交送给多弗朗明哥,在谈话的最后,她恰到好处地提供了关于柯拉松的“疑虑”。
从多弗朗明哥的回答中,她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背叛的代价,终归是要偿还的。”
罗西南迪……果然已经落入多弗朗明哥的掌控中。
艾薇莉娅垂下眼眸,微微颔首,平静说着:“真是遗憾,既然如此,这份建议就权当是事后印证吧。”
唯有她对罗西南迪的异常表现得越是疏离,多弗朗明哥对两人私下关联的怀疑或许就会越轻。
至此她便该离开了,然而在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给予了多弗朗明哥又一个看似客观的提醒——
“一个活着的叛徒,总比死了的有价值。”
但愿这步险棋,能让多弗朗明哥暂时将罗西南迪视为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筹码”或“诱饵”,最大限度的保住罗西南迪的性命。
…………
还是那间房间,罗西南迪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似在浅眠。
门开了,多弗朗明哥走了进来。
“你知道吗,罗西南迪,”多弗朗明哥踱步来到床边,语调平静告诉他,“我委托「胧月梅」的那位主理人,替我找出家族内部的老鼠。”
罗西南迪的睫毛微微颤动,但仍旧没有睁开眼。
“她给了我一份很精彩的报告。”多弗朗明哥停在他面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继续道:“报告的最后,她特意提醒我,要小心身边最亲近的人,尤其是你,我的弟弟‘柯拉松’。”
“但有趣的是,”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着,像是在分享一件趣事一般,目光落在罗西南迪脸上,仔细捕捉着弟弟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一边将你的可疑摊在我面前,一边又提醒我要留下活着的叛徒……”
他的话锋一转,气息撩过罗西南迪的耳畔,一字一顿,“罗西,你觉得这位主理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