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出去的时候,姜瑶听见王氏在里面对周嬷嬷低声吩咐:去,找几个嘴严实的丫鬟,给我放点风声出去就说三皇子看中了我们家瑶丫头,打算纳为侧妃
姜瑶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姜柔那抹笑容的含义了——这哪里是禁足,分明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西厢房的门被锁上时,天色已擦黑。
青禾蹲在灶门前给她上药,粗笨的手指抖得厉害,药膏洒了大半。
姑娘,您忍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烫伤若是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姜瑶望着窗纸上那个破洞,外面的月光从洞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小的光斑。嫁人?她从没想过这些。母亲留下的那本诗集里夹着的字条写着:女子当有天地志,不止于闺阁。
青禾,你相信我吗?她忽然问。
青禾愣了愣,用力点头:姑娘是好人,比二姑娘好一百倍。
姜瑶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涩。在这侯府里,从来不是什么优点,反而像块肥肉,引得豺狼虎豹争相撕咬。
夜深时,西厢房的后窗被轻轻叩响。
姜瑶警觉地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那把磨尖了的竹簪——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姑娘,是我。
窗外传来刘妈的声音。这位在侯府待了三十年的老仆,总在暗中接济她,像奶奶一样温暖。
姜瑶推开窗户,见刘妈手里拿着个食盒,神色慌张。
快,拿着。刘妈将食盒塞给她,老夫人那边刚得到消息,说府里都在传你和三皇子的闲话,说你说你在藏书阁主动投怀送抱
姜瑶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王氏的动作这么快。
老夫人气得抖,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还说刘妈压低声音,让你千万别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食盒里是两个热馒头和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瓶烫伤药。姜瑶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忽然就湿了。在这冰冷的侯府,这点温暖竟比金子还珍贵。
谢谢刘妈。
傻孩子,谢什么。刘妈摸了摸她的头,像母亲一样温柔,记住,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心在自己腔子里,得稳住。
刘妈走后,姜瑶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惨白,像母亲临终前的脸。她忽然想起母亲那本诗集的最后一页,画着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旁边写着:野火烧不尽。
谣言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女学。
姜瑶被禁足的消息更是给这些流言添了把火。有说她被三皇子看中却遭王氏反对的,有说她不知廉耻勾引皇子被当场抓住的,最恶毒的版本,是说她母亲当年就是靠这种手段上位的,如今她是有样学样。
沈清沅气得在教室里摔了笔:这些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去找她们理论!
被苏夫子拦住了:清沅,越辩越乱。
夫子站在窗前,望着西厢房的方向,眉头紧锁。她知道这是王氏和姜柔的伎俩,想用流言毁掉一个姑娘的名声,是这深宅大院里最常用的手段。
夫子,那怎么办?沈清沅急得眼眶红,再这样下去,阿瑶就完了。
苏夫子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去,把这个给三皇子送去,就说是我让他看的。
书是《战国策》,翻开的那页,正是邹忌讽齐王纳谏。
沈清沅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夫子的意思,抓起书就往外跑。
客座院的门房见是女学的学生,不敢阻拦。沈清沅一路跑到正厅外,正撞见赵珩在跟几位大臣议事。
殿下!她跑得急,裙摆都被风吹乱了。
赵珩回过头,见是她,微微颔:沈小姐有事?
几位大臣识趣地告退了。沈清沅将书递上去,脸颊通红:苏夫子让我给您送这个。
赵珩接过书,目光落在翻开的那页上,眸色微沉。他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我知道了。他合上书,替我谢过苏夫子。
沈清沅还想说什么,却见赵珩的随从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回宫。”
赵珩赶到皇后宫中时,宫灯已次第亮起,将朱红宫墙映得如同燃着的火焰。
皇后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串东珠念珠,烛火在她鬓边的赤金镶红宝石抹额上跳动,照得那双丹凤眼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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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儿来了。她声音平淡,目光却像网一样罩过来,今日女学那边,倒有桩趣闻。
赵珩垂手立在阶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卷《战国策》的书脊:母后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