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伊洛瓦底江上逆流而行了七天。
第七天清晨,江面忽然变窄了,两岸的山峦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灰蒙蒙的,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均座!均座!”康丫从驾驶舱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笑,“前面就是国门了!”
黄璟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江面上,能看见一座简易的码头,码头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在挥舞旗帜,有人在喊叫,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靠岸。”黄璟说。
船慢慢靠岸,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有军人,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人举着横幅——“欢迎远征军凯旋”。
黄璟第一个走下船。
他的脚踩在祖国的土地上,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龙文章跟在他身后,虞啸卿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那些欢呼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微微抖。
“均座。”阿译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记者来了,好多记者。”
黄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码头上挤着几十个记者,有中国人,有洋人,扛着相机,举着录音筒,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他们看见了黄璟,看见了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见了那些停在江面上的运输船,看见了船上那些崭新的坦克和装甲车。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
“黄将军!黄将军!”一个记者挤到前面,话筒差点捅到黄璟脸上,“请问新八军在缅甸打了多少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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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璟看着他,没说话。
另一个记者挤上来:“黄将军,听说新八军是全美械装备,这是真的吗?”
又一个记者问:“黄将军,你们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黄璟扫了一眼那些记者,然后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些正在下船的士兵。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回家。”
棺材一口接一口地从船上抬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码头上,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牺牲者的名字。
码头上安静了。
那些欢呼的人不欢呼了,那些笑的人不笑了,那些拍照的记者放下了相机。
第一个哭起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对襟衫,头全白了,腰弯得像一张弓。
她看着那些棺材,嘴唇哆嗦着,眼泪从她那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儿啊——”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更多的人哭起来。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棺材嚎啕大哭,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流泪。
黄璟站在棺材前面,沉默了很久。
“起!”他喊。
士兵们把棺材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记者们跟在后面,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有人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队伍在公路上走了三天。
从码头到最近的县城,一百多里路,走了三天。
不是因为走不快,是因为棺材太重——不是木头重,是命重。
第三天下午,队伍到了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站满了人,有人端着水碗,递给经过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