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代表基金会跟你联系?”乔楚生逼问。
“一个叫‘金先生’的中国人,很神秘,每次见面都在不同地方,戴墨镜帽子……钱都是通过复杂渠道转进来,指令有时是电话,有时是密信……”
周世昌混乱地交代着,“掉包库藏真品的事,是莫里斯和金先生直接操作,我只负责一部分运输渠道和海外买家衔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周世昌吐出了他知道的所有细节:几个用于中转的皮包公司、一两个负责海运的中间人名字、以及基金会施加压力的方式。但对“金先生”的真实身份、工部局内部接应者、以及杀害莫里斯的真凶,他确实不知情,在一定程度上,他们都是单线联系。
新发现
审讯结束后,周世昌被押下去。路垚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幅《弹钢琴的少女》,半晌没说话。
乔楚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没出声。
“不是他。”路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
“他知道内情,但毒不是他下的。莫里斯死的时候,他有不在场证明——楼下茶房的人看见他离开公寓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三分,神色慌张但人活着。莫里斯死于十一点之后,那个时间,周世昌已经回到拍卖行,好几个值夜的门房都见过他。”
路垚顿了顿,“他贪,他怕,他参与了诈骗和走私,但他没敢杀人,所以暗处的人收买了别的人去下毒。”
二人沉默了片刻后路垚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阿廖沙那边呢?”
“醒了,但一口咬定只是收了钱去看画室,不知道任何人命的事。查过了,他那天晚上确实没进过莫里斯的公寓。
”路垚放下画,揉了揉眉心,“杀人者另有其人,而且做得比周世昌干净一百倍。氰化物来源查不到,酒瓶上只有莫里斯自己的指纹,密室手法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合理的解释——除非是莫里斯自己认识的人,他毫无防备地让对方进了门,甚至给对方倒了酒”
审讯周世昌后的第四小时,巡捕房证物室。
路垚独自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莫里斯案的全部卷宗。那枚黄铜书签被他用镊子夹着,对着台灯反复端详。灯光从不同角度切过书签表面,刻痕深浅交错,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他已经在纸上排列了无数遍。
“还不死心?”乔楚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路垚手边。
路垚没抬头,手指点了点那串代码:“莫里斯用的是维吉尼亚密码的变体,密码应该是一本书。那本《欧洲艺术史通论》我们已经找到了,破译出来的内容是——”
他顿了顿,将一张写满字母的纸推到乔楚生面前。
“安德森,周世昌,一个代号j的‘金先生’,还有……”路垚指着最后一行,声音有些紧,“h。”
“h代表什么?”
“我本来以为是人名缩写。但安德森是a,周世昌是z,金是j——都是姓氏首字母。”路垚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抓到线索的锐利,“那h是谁?”
乔楚生凑过来俯身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莫里斯的社交圈里,姓h的人不少。”
“但能被写进这份‘遗言’里的,一定是最关键的那个。”
由于距离的拉近,路垚脑海中又有些暧昧的画面闪现,于是他站起来,开始在证物架之间踱步。
“周世昌是诈骗链的执行者,金先生是基金会和白手套之间的联络人,安德森是幕后——那这个h呢?莫里斯为什么把他和其他三个人并列?”
“也许是基金会另一个成员。”
“不对。”路垚摇头,“你看这份名单的排序方式。a和j是权力层,z是执行层。h写在最下面,和其他人隔了一个空格——像是单独的一类。”
他停下来,转身面对乔楚生。
“有没有可能就是凶手。”
证物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楚生没有质疑。他拿起那张纸,目光落在“h”这个字母上。
“能接触到莫里斯酒瓶的人,不多。”
“酒瓶上没有指纹,”路垚接话,“酒杯上也只有莫里斯自己的。说明凶手要么戴了手套,要么根本没碰杯子——毒是直接下在酒瓶里的。”
他走到证物架前,拿起那瓶从莫里斯公寓带回的威士忌证物,隔着证物袋仔细看瓶口。
“还有一个细节。酒瓶里的毒物剂量不大,莫里斯那晚只喝了一杯就毒发身亡——凶手怎么确定他一定会喝?除非”
“除非凶手很清楚莫里斯的习惯。”乔楚生接道,“知道他每晚睡前必喝一杯威士忌,知道他把酒瓶放在书桌右手边,知道那晚没有其他访客会和他共饮。”
路垚放下酒瓶,声音轻下来:“这个人,必须非常了解莫里斯。”
他顿了顿。
“比周世昌更了解,比苏文纨更接近,比我们之前查过的所有人都更日常。”
乔楚生和他对视了一眼。
“何世荣。”
下午三时,二人又出现在了苏文纨的住处。
这一次,路垚的问题格外具体。
“何世荣在莫里斯身边工作多久了?”
苏文纨想了想:“两年多。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莫里斯先生对他一开始很倚重。”
“后来呢?”
“后来”苏文纨犹豫了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从去年秋天开始,莫里斯先生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何先生可以随意进出书房,后来不行了,门上了新锁。以前莫里斯先生会和他一起讨论译文,后来就只剩吩咐和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