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乔楚生答应,路垚已经做了决定:“咱们现在就去,带上人,把那个实验室翻个底朝天。”
看着他笃定的模样,乔楚生只好点点头,起身去叫人。
下午四点,三人带着一队巡捕出现在了圣乔治大学实验楼。
雨已经停了大半天,但楼外的地面还是湿的,枯黄的梧桐叶贴在水洼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实验楼还是那副老样子,红砖墙上的藤蔓湿漉漉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萨利姆带人守在门口,看见乔楚生他们来了,快步迎上来:“sir,已经清场了,楼里没人。”
乔楚生点点头,带着路垚和白幼宁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的门还贴着封条。萨利姆撕开封条,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血腥和潮湿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
乔楚生下意识皱起眉头,用手散了散味道。白幼宁也没忍住感叹了一句:“这味儿……”
路垚却已经走了进去,将窗户打开散着味道。
房间和他们清早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何明远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地上用粉笔划出了人形的轮廓。那排装着人体标本的玻璃瓶还摆在原处,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搜。”乔楚生挥手对跟进来的几个巡捕下了命令:“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天花板、地板、墙壁、家具夹层,只要是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
几个巡捕应声散开,开始仔细地搜查。
白幼宁走到那排标本前,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她凑近看了看一个瓶子的标签,又看了看另一个,然后回头对路垚说:“你说的被蹭掉死因的,就是这几个?”
路垚走过来,指着其中几个瓶子:“对,你看,这几个日期是最近的,死因栏明显被蹭过。其他的都没事。”
白幼宁俯身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还真是。手法挺粗糙的,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干的。”
“如果是方文华干的,一个实验室管理员,能有多专业,他只要把字蹭掉,让人看不出来就行。”
白幼宁直起身,环顾四周:“如果方文华收了钱,他会藏在哪儿?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藏个东西还是容易的。”
路垚没回答,只是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地板,从墙壁扫到那些瓶瓶罐罐。
乔楚生没管那些标本,他走到那个被撬过的文件柜前,蹲下仔细看着锁眼周围的痕迹。划痕很新,确实是最近留下的。他又检查了柜门边缘,没有撬棍的痕迹,凶手用的是精细的工具,可能是铁丝或者薄片。
“三土。”他喊了一声。
路垚走过来。
“你看这个。”乔楚生指着锁眼:“不是暴力撬开的,是技术开锁。能用这种手法的,要么是专业的,要么是对这种锁很熟悉的人。”
路垚蹲下看了看,点点头:“方文华在这儿干了二十年,每天跟这些柜子打交道,他肯定能打开。”
然后他站起来,话锋一转:“但如果是他撬的,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不是他?”
“倒也不一定。”路垚摇摇头:“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痕迹,转移视线。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两人正说着,一个巡捕走过来:“探长,天花板检查过了,没有发现。”
另一个巡捕也过来报告:“地板撬开了几块,下面是水泥,藏不了东西。”
“柜子后面呢?”
“都看了,没有。”
乔楚生皱了皱眉,叉腰看向路垚。路垚倒是不急,他站在房间中央,又慢慢转了几圈,然后在一个方向忽然停下来:“老乔,你看那儿。”他指着靠墙那排标本架的最上层。
乔楚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排架子很高,最上层离天花板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上面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看起来像是多年没人动过的旧物。
“怎么了?”
路垚没回答,只是走过去,搬了把椅子垫脚,伸手去够那个纸箱。乔楚生快步走过去,扶住椅子:“小心点。”
路垚把纸箱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些发黄的实验记录,日期都是五六年前的,没什么特别。
他把纸箱放回去,却没有立刻下来。他就那样站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架子最上层和天花板之间的那道缝隙上。
“老乔,手电。”
乔楚生把手电递给他。路垚打开,往那道缝隙里照了照,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乔楚生问。
路垚没说话,只是伸手往那道缝隙里探了探。他的手在那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他从椅子上下来,把那个油纸包放在实验台上,白幼宁也凑了过来。
油纸包不大,巴掌大小,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路垚解开麻绳,掀开油纸,里面是一沓钞票,整整齐齐的,用橡皮筋扎着。
白幼宁倒吸一口气。路垚拿起那沓钞票翻了翻,又放下。
“数数。”乔楚生说。
路垚数了数,抬起头:“两千三百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两千三百块。方文华一年的工资也就两百多块。这笔钱,够他干十年。
“是他藏的?”白幼宁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路垚把钞票重新包好:“这个位置,不是熟悉这间实验室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里有缝隙。而且,谁会把自己的钱藏在一个放标本的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