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下车替他打开车门:“走吧,去看看,一会带你们去吃红房子。”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去看一眼吧。”路垚说着下了车,虽然已经基本缓过来了,但脚踩在地上时,还真有点发软的感觉,他面上不显,只是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阿斗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探长,路先生,白小姐。”他压低了声音,“周老板在里面等着呢,急得不行。”
“尸体呢?”乔楚生问。
“还在水里泡着,没敢动,咱们的人守着呢,不让靠近。”
了解情况后,乔楚生带着路垚和白幼宁往里走。
货栈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堆货的地方,后面连着几间平房,再往后就是码头边的水道。绕过货栈,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水边,两个巡捕守在通道口,看见他们,让开了路。
水边蹲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绸面夹袄,袖口挽着,头发灰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楚生、幼宁,你们来了。”
“周叔。”乔楚生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先别太难过,带我们看看情况。”
“是啊周叔,相信我们,楚生哥肯定会查清楚的。”白幼宁也安慰道。
周永泰点点头,领着他们往水边走了几步,指着水里一处:“就在那儿,还泡着呢。下午伙计来上班,看见水面上漂着东西,走近一看竟然是老李。”
路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水边停着一艘小木船,船旁边,一个人形的轮廓半浮半沉,脸朝下泡在水里,身上的衣服鼓起来,像一团破布。
“打捞过吗?”
“没有。”周永泰摇头:“我想着等你们来了再动,怕坏了证据。”
路垚点点头,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周围的水面。水不算深,能看见尸体底下的淤泥和水草。尸体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溺水的那种漂浮姿态,而是半侧着,一只手向上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船是谁的?”他指了指那艘小木船。
“货栈的,平时运点小货用的。老李管着这把船,他每天都会划着它巡视货栈后面的水道。”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周永泰想了想:“天快黑的时候,他说去后面看看,怕有人趁着夜色偷货。然后就就没回来。我以为他直接回家了,没当回事。结果今天就”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住。
乔楚生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路垚站起来,目光从水面上移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货栈后面是一条窄窄的水道,两边是类似的建筑,有的也是货栈,有的是住家。水道不宽,目测也就三四米,水面上漂着些杂物,有烂木头,有破布,还有几个空酒瓶。
“这水是通的?”
“通的,连着黄浦江,涨潮的时候水会往上涌,退潮的时候往回流。”
路垚点点头,目光落在水道两侧的墙上。那些墙都是老旧的青砖,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长着野草。他沿着水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仔细看。
走到一处,他忽然停下来。
“这儿。”
乔楚生和白幼宁走过去,路垚蹲着,指着墙根一处:“你看。”
墙根的青苔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水边。擦痕很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水里拖上来,或者从岸上推下去留下的。
“再看看这里。”路垚又指了指水边的几块石头。石头上也有新鲜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深色的东西,像是血。
乔楚生蹲下来,凑近了看。那点深色的东西已经干涸,但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他摸了一下,判断道:“是血,不会错,我从小就对这个很敏感。”
路垚当然相信,他站起来,目光重新落回水里那具尸体上:“老乔,让人把尸体捞上来吧,得仔细看看。”
梦境?还是现实?
几个巡捕合力把尸体打捞上来,平放在岸边的一块空地上。
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褂子,脚上是一双破布鞋,已经泡得发白。脸朝下泡了一夜,面部已经肿胀变形,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长相。
怕周永昌看到再次触动情绪,乔楚生让人将他扶回室内歇息了。
路垚蹲下来,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开始检查。
尸体身上有好几处伤。额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边缘不整齐,像是被钝器砸的。右手的手背上也有伤,是擦伤,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和水草。左手的姿势很奇怪,一直保持着半握拳的状态,掰都掰不开。
“先送回巡捕房吧,这个人我亲自解剖。”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他知道路垚有洁癖,肯看一眼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阿斗,把尸体运回去,小心点。”
几个巡捕上前,用担架把尸体抬起来,盖上白布,小心地往外走。路垚站在一旁,目光跟着那担架移动,等它消失在通道口,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白幼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至于吗?”
“当然至于。”路垚白她一眼:“你知道那水里有什么吗?烂泥、水草、说不定还有死老鼠”
乔楚生单手插兜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行了,回去吧,解剖完休息。”
然后和周永昌告了别,说是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他。
三人出了货栈,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