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寻常书上不会教,学堂里不会讲,如果不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经历过的根本不会懂。
就算这一世乔楚生习武,并且依旧和白老爷子有关,会和江湖人接触,可他会能知道这些吗?
路垚看着乔楚生,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是不是受今天早上的那种感觉影响,导致他总是想往那方面想,可他真的好似觉得今天的乔楚生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他把目光移开,装作在看货栈的方向,心里却思虑得厉害。
一个荒唐的念头开始浮现,沉在心底最深处,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固执地,开始发芽。
“走吧。”乔楚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垚回过神,发现乔楚生已经走到车边,正拉开车门,回头看着他。
“想什么呢?”乔楚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眉头皱了皱。
路垚扯了扯嘴角:“没事,在想刚才的伤口。”
说着他走过去,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离码头。路垚靠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沉默了一路。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看着街边匆匆而过的行人,看着阳光在建筑物上投下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动。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车子在巡捕房门口停下。两人下车,往里走。推开办公室的门,白幼宁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正翻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赌坊
“怎么了?”乔楚生在对面坐下。
白幼宁把资料往桌上一放:“你们是去码头打听刘三了吧。”
虽然知道白幼宁消息灵通,但路垚还是会有几分惊讶:“这都能知道?”
“废话,你们这个时间不在这里,那就只能是去码头了,跟老李算是交好就那一个。”
“查到什么了吗?”乔楚生问。
“当然,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路垚边接话边瘫到了沙发上。
“他三年前来上海,之前在镇江码头干过,而且自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这家货栈,没换过地方。平时虽不大赌,但除去正常花销,也剩不下什么钱,就这样,他最近半年却在码头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付了半年的租金,他突然哪来这么多钱?”
路垚从沙发上坐起来:“半年租金?一个货栈伙计,月薪撑死了十几块。半年租金少说也要五六十块,这笔钱确实是个疑点。”
“所以我才觉得有问题,而且还有一件事,刘三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老北门一家叫‘鸿运楼’的赌坊。”
乔楚生眉头微皱:“既然他有时好点小赌,去赌坊倒是合理,是这家赌坊有什么问题吗?”
“怪就怪在这儿。”白幼宁摇摇头:“他不是去赌的。我找人打听过,他每个月固定时间去,进去待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出来的时候口袋是瘪的。不是输的,是去送钱。”
“送钱?给谁送?”
“赌坊的账房,一个叫侯平的人。专门管放贷收账的。刘三每次去都是找他,两个人进里屋说几句话,刘三就出来了。”
路垚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起来:“那老李和刘三的关系呢?周老板说他们是老伙计,有时还一起喝酒,刘三有没有动机可能对老李下手?”
白幼宁翻了翻笔记本:“这个我还真打听了。老李在货栈干了二十多年,刘三是后来了,两个人确实处得还行,偶尔喝喝酒。但老李出事前几天,有人看见他们两个在货栈后面的巷子里说话,声音很低,脸色都不好看。后来刘三先走了,老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垚沉吟片刻:“处得还行,突然就吵起来了?为什么?”
白幼宁摊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问了好几个人,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吵。但有一个伙计说,吵架之前大概半个月,刘三突然变得有钱了。请人喝酒,出手大方,还换了身新衣裳。有人问他是不是发了财,他说是老家寄来的。”
“老家寄来的?”乔楚生挑眉:“他老家在镇江,资料上显示他父母早逝,就一个哥哥在镇江码头扛大包,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寄给他?”
路垚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些事情和这个案子发生的时间线,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值得推敲。
“还有一件事。”白幼宁补充:“周叔不是说有人想盘他的货栈吗?我查了一下,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去问过,恰好那个人和刘三有关有过接触。”
沉默了一阵,路垚突然开口:“周老板确实说刘三介绍了一个客人来存货。那那些货,存了多久?”
白幼宁思索了片刻:“这个我还真没细问,大概十来天。存进来之后,老李就主动请缨晚上看着。周叔当时还觉得老李挺负责,现在想想,老李可能是觉得那些货有问题,主动去盯着。”
“后来货被取走了。什么时候取的?”
“老李出事那天一大早。客人来取的,说是船期到了,赶紧运走。周叔说当时觉得奇怪,怎么这么急。”
路垚走回沙发边坐下,把验尸报告又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铜绿和植物纤维。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李发现了那些货有问题。”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认出了什么。他去质问刘三,刘三让他别管。老李不肯,说要告发。两个人吵起来,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