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青黛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我们也不该打听客人这种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句‘这批货不该接的,甩不掉了’。我没听清,好奇追问了一句,他就不说了,只让我别管。”
乔楚生点了点头,语气放缓:“那除了这些,他有没有提过跟什么人合作?或者说过什么人的名字?”
青黛想了想,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手指轻轻描着壶身的纹路:“有一次,他心情不好,喝得比平时多,提过一个姓范的,说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得罪不起,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摆摆手,没再往下说。”
“姓范?全名没说?”
“没有,就说‘范先生’。不过”青黛斟酌了一下:“他还说,那位范先生让他办的事要是办砸了,他在上海就待不下去了。我当时以为是生意场上的牢骚,没当真。”
路垚和乔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有人在跟踪他?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突然让你送他下楼、在门口张望之类的?”路垚忍不住又开了口。
这次青黛倒没再有什么反应了,她低头回忆了一下:“您这么一说……他前两天来的时候,走的时候确实让我送他到门口,平时他都是自己走的。我送他下楼,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弄堂对面,对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行
“什么样的黑色轿车?看清车牌了吗?”
青黛摇摇头:“天黑了,看不清车牌。但那辆车我认得,劳斯莱斯,整个上海滩也没几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种车怎么会跟着他,是不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
路垚心里一动,劳斯莱斯,他看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微微点头。
乔楚生又问:“那班尼特有没有跟你提过,那辆车是谁的?或者车上坐的是谁?”
青黛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跟了他三天了。我问他是不是生意上的事,他摆摆手,让我别管,说知道多了对我没好处。”
乔楚生沉默了片刻:“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虹口’或者‘闸北’这两个地方?”
“我们最后有联系那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去闸北验一批货,验完了就来看我,但最后人没有来,也没有再打来电话。’”
乔楚生点点头:“那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青黛还有几分疑惑,乔楚生接着说出了真相:“因为他已经死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抱歉骗了你。”
青黛先是一愣,随即了然,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听说过,来这里的人什么人都有,哪天没了也不奇怪。
路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青黛姑娘,想起什么了,可以随时来巡捕房找我们。”
青黛看了看那张名片,收起来,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出门前乔楚生又给了她一笔钱,青黛自然也不会拒绝。
出了长三堂,上了车,路垚靠在座椅上,看向驾驶位的人:“乔探长果然魅力不减啊,即便是第一次见也能得到青黛姑娘青睐。”
乔楚生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路先生这是嫉妒我得到美人青睐,还是我怎么觉得这空气中有点酸呐。”
路垚把目光移向窗外:“我酸什么?何况人家青黛姑娘以前可是说见过乔探长的胸肌、腹肌还有腿毛啊,还夸你是男人中的男人呢。”
乔楚生笑了出来,故意装作没听懂路垚话外之意:“嗐,原来是这个,那路先生不用羡慕,回头你想看什么告诉我,想看多久都可以。”
路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瞪了乔楚生一眼,声音也不免大了几度,染上了几分气急败坏:“谁要看你了。快点开车,回巡捕房。”
乔楚生专注地开着车,没再逗他,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子驶过苏州河,法租界的街道在车窗外展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街边的店铺都开了门,卖点心的摊子冒着热气,报童举着报纸在路口叫卖。十二月的上海,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好歹是个晴天。
两人到巡捕房的时候,白幼宁正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举着一份报纸,看样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听见脚步声,她把报纸一扔,从沙发上弹起来:“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路垚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气。
乔楚生在他对面坐下,把在长三堂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白幼宁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劳斯莱斯?就是整个上海滩也没几辆,看来这个班尼特惹上的人来头不小啊。”
“应该不是他惹上的,是他替这种人办事,派人来监视也很正常。”路垚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批货是克虏伯的军火零部件。能把这东西弄进上海来的人,不是普通商人。”
乔楚生摸了摸后脑的头发,枕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可惜没看清车牌,不过还好这种车数量比较少,不算太难查。”
白幼宁皱着眉头,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我上午还真去范子文的顺昌商行附近打探了一下,倒是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公司在虹口四川路上一栋写字楼里,规模不大,做进出口生意,但范子文平时都很低调,不怎么露面。但具体他跟什么人来往、背后有没有人撑腰,这些都没问到。那边的人嘴巴很紧,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