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蜷缩着身子。
他想,他们才见过三次。
三次而已。
可他怎么就觉得,好像已经习惯了那个人在身边了呢?
第一次见面,萧惊渊在宫宴上隔着灯火看他。第二次见面,萧惊渊在雪地里把他扶起来,喂他吃药。第三次见面,萧惊渊大半夜跑来谢府,就为了看他一眼。
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
他甚至记得萧惊渊手指按在他肩膀上的力度,记得萧惊渊拍他头顶时掌心的温度。
谢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以前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喝药,养病,不拖累家里人。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有的人。
阿福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高门贵女,满京城都在打点。”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下面跪着一排世家贵女,个个花容月貌,家世显赫。太后在旁边笑着指指点点,这个好,那个也不错。
最后选中一个,家世最好的,长得最美的,做他的皇后。
他们会在太和殿里大婚,满朝文武跪贺。洞房花烛夜,他们喝合衾酒,两杯酒用红绳拴着,一人一杯,交臂而饮。
然后那个人就会成为萧惊渊的妻。
和他一起住在宫里,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说话,和他一起……
谢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攥得骨节发白。
胸口那阵闷变成了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锤子慢慢敲。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萧惊渊对他好,他就当真了。几句贴心的话,几罐枇杷膏,几颗蜜饯,他就以为自己在萧惊渊心里是特别的。
可萧惊渊是什么人?是大靖的天子。
天子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也许是看他可怜,也许是图个新鲜,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只有他,傻乎乎地当了真。
谢清辞苦笑了一下,喉咙里堵得慌。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枝青竹,是母亲专门让人给他绣的,说竹子清雅,适合养病。
可现在他看着那几枝竹子,脑子里想的还是萧惊渊。
想他眼底的青色,想他略带疲惫的脸,想他说“傻清辞”时语气里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选秀的事跟他没关系。萧惊渊是皇帝,迟早会有皇后,迟早会有妃嫔,迟早会有子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都拦不住。
他谢清辞算什么?一个没有功名的白身,一个泡在药罐子里的病人,一个太医说活不过二十五的短命鬼。
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
可是不想了,心里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