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幅藏于暗格的画像。画中人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眉眼,却年岁更长,目光清冷如高悬明月,渺远得令人不敢生出丝毫妄想。那画上的题字,他只看过一次便再难忘记。
他眼神微微一暗,瘪了瘪嘴,咬着下唇,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小心翼翼地拿开郁离搭在他腰间的手,一点一点从他身边挪走。
悄悄下了床,他扶着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胡乱套上,手指哆嗦着,在微光里摸索了好几次,才将衣带勉强束好。
最后,他拿起自己那柄碎月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便踉跄着推开门,跌入外面微凉的晨雾里。
不能停。
他忍着身体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跑着,任由竹林冰冷的露水打湿衣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水声潺潺,一条清澈的山溪横在眼前。
总算出了这片困了他十年的竹林。
他喘着气,扶着溪边的石头回头。
晨光熹微中,十里竹林郁郁苍苍,风过时掀起一片温柔的绿涛。
师父说这些竹子,是他很多年前亲手种下的。应该……是为了那个画里的人吧。
他要是死了,师父也会为他种一片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他心口一抽,随即又为自己的妄想感到可笑。
好难过,讨厌师父透过他的眼睛去看别人。他抿着唇,眼眶一红,视野渐渐被水汽模糊,一颗清泪划过脸颊。
……绿色的,真难看。
他才不喜欢,他喜欢紫色的竹子,听说金陵那边才有,像晚霞一样漂亮。
他用手背擦干泪水,低低地囔了一声“师父真讨厌”,又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
只是现在该去哪里?
家早就没了,仇人不知是谁,唯一的归处,如今也带着伤和羞耻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看向溪水中摇晃的倒影。
少年青涩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可怜,嘴唇微肿,唇瓣上还有昨夜接受处罚时,自己无意识咬出的齿痕。
从脖颈一路往下,没入衣领的阴影里,尽是斑驳的暧昧红痕。胸前在一路急奔下,被衣料磨得生疼,此刻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他望着水中这张与画中人相似的脸,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而可怕。
他从未向师父说过自己的姓氏,师父也总是低低的唤他“锦书”,可自从看到画像上的题字后,他甚至开始惶恐,师父呼唤里的温柔,究竟有几分是给他?
少年在溪边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用冰凉的溪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片刻,他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剑,沿着溪流,头也不回地往下游走去。
……
竹林深处的晨雾凝着未散的夜凉,露水从叶尖坠落,在青石上敲出空寂的响声。
郁离站在榻边,身上只松垮披了件朱红外袍,衣带未系,襟口微敞,露出一段清瘦锁骨和上面鲜明的咬痕。
他目光扫过榻间凌乱,落在倾倒的酒壶上,停了片刻,随即走向墙边药柜。
柜门轻启,他拈起其中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在掌心掂了掂,指腹在瓶身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