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自幼被娇养得精细无比的身子,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后,又在山风晨露里奔波?
方才那点气闷与无奈瞬间被担忧吞没。
他足尖一点,身影轻飘飘掠上竹梢,踏着连绵竹浪向前疾驰,朱红衣袍在晨曦中翻飞。
得快点找到他,那么呆,若是发起热来,定然只会咬着唇硬忍。
他真的是正人君子
天色原尚明朗,自午后开始阴沉下来。
乌云从远山背后漫涌而起,吞没了天边最后的几缕光。山风渐渐转凉,挟着潮湿的土腥气,吹得草木簌簌作响。
萧锦书沿着溪流往下走。
这一带人迹罕至,根本就没有路。野草长得齐腰高,草叶边缘锋利,拂过他裸露的肌肤时,划开一道道细小的红痕,有些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伸手抹了把脸,肚子就在这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又奔走了这么久,胃里空得发绞,一阵阵抽着难受。
他不由得慢下脚步,抬手用力按住腹部,忍不住干呕了几回。头也晕的发沉,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身上里衣被汗浸得黏腻,贴在皮肤上,被山风一吹,寒意便往里钻。腰腿间的酸胀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随着行走愈发明显。
好想师父……
鼻腔猛地一酸。他慌忙低头,用手背去擦眼睛,泪水渗进草叶割出的细口里,传出刺刺地疼。
他在溪边蹲下身,把手浸入水中。溪水冰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颤。
伤口遇水,痛意更分明,他轻轻“嘶”了一声,慢慢揉搓着,洗净手背血污。
水面晃荡,倒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真难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试图站起身,却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跌回溪水里。
头更晕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汗湿的衣裳紧贴着皮肉,风一过,冷得牙关打颤。
他用碎月剑撑地,额角渗出虚汗,脸颊滚烫,急促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
乌云已彻底蔽日,山林晦暗。狂风声势渐猛,树涛如潮,远处隐隐传来闷雷。
快下雨了。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咬咬牙,转身踉跄地朝上游行去。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下来,顷刻间便连成了片,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迅速浇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他强忍着眩晕与寒冷,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朝来时那处岩壁轮廓挣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