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与无力。他身体一软,便顺着扭曲变形的车门框,滑坐了下去。
“锦书!”
谢清微脸上犹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悸,眉宇间凝着沉沉愧色,目光触及少年苍白脸颊上那抹刺目的鲜红,与额角那道仍在渗血的擦伤时,呼吸一滞,心口更是酸胀。
他慌忙抢上前,一把托住萧锦书绵软的身子,懊悔与痛惜交织,语无伦次道:
“对不住!锦书,对不住!是我……方才过那弯道时太急,力道失控,车轮……车轮被崩断了,导致方向失控,车子直撞上了树……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他一边低声告罪,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人从破损的车厢里搀扶了出来。
外间月光稍明,萧锦书这才看清,马车前辕已深深嵌入了道旁一棵粗壮古树的树干之中,扭曲变形,右侧车轮断裂歪斜,车厢壁木板破损迸裂,一片狼藉。
两匹辕马倒伏在侧,口吐白沫,虽未咽气,却也再站不起来了。
夜风掠过,额角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勉强稳住身形,忍着周身散架般的酸痛与阵阵眩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不怪你……清微已尽力了……”
谢清微闻言,心中酸楚更甚,却不再多言,搀扶着他走到旁边一株大树下,让他背靠树干缓缓坐下。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刺啦”一声,从内衫下摆撕下一长条干净的布片,小心地将布条绕过萧锦书额角伤口,仔细缠绕、打结,口中解释道:
“给你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先。”
萧锦书自无不妥,便乖顺坐着,甚至微微仰起头,更方便他动作。
待包扎完毕,谢清微又凝神听了听四周动静,随即警惕地望了望来路与黑黢黢的山林深处,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马车目标太大,易惹麻烦。锦书,你稍待。”
说罢,他转身再度钻入那破损的车厢,片刻后,拿着一个青色包袱与碎月剑出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前面林间寻个隐蔽处等候乔叔。”
他将包袱负在身后,碎月剑递还萧锦书,随即俯身,伸出双臂去扶他。
萧锦书点点头,一手握剑,另一手想借力站起。然而腰肢刚一用力,便传来一阵酸软剧痛,额角的伤也随着动作狠狠抽痛。
眼前骤然发黑,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软倒。
“当心!”
谢清微急忙用力撑住他,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唇上血色尽褪,连站立都在微微发颤,心中焦灼万分。
锦书这般状态,行走缓慢且危险,若遇追兵,绝无幸理。
他略一思忖,当即在萧锦书面前转过身,屈膝蹲下,背脊挺直:
“锦书上来,我背你。这样快些。”
萧锦书怔了一下,望着眼前的背脊,迟疑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有劳了。”便伏身上去,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谢清微稳稳托住他的腿弯,直起身,微微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才低声道:
“抱稳。”
说罢,略一辨明方向,便朝着与远处河道平行的山林深处,迈步疾行。
月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他沾染了尘土与汗水的侧脸上留下游移的细碎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