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书脸颊微热,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小口吃着面,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从碗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郁离一眼,小声道:
“嗯,师父对我最好了。”
“是哩,瞧着就让人心里头暖和,羡慕得紧。”妇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打扰,转身进了主屋,轻轻带上门。
萧锦书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碗面,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暖和了起来。
郁离一直站在桌旁看着他,目光未曾移开。等萧锦书放下碗,他又转身进了灶屋,很快端出一碗温水出来,递给少年:
“漱漱口,去去油腻。”
“嗯。”萧锦书接过,乖乖漱了口。放下水碗,自然地伸手入怀,掏出一方素白如雪的锦帕,擦了擦嘴角。
郁离目光落在锦帕绣着的一丛紫竹上,眉梢动了动,脸上原本柔和的神情淡去了些,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凉意:
“这帕子瞧着有些陌生呐,质地样式,都不像是师父往日给你买的。”
萧锦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连忙解释道:
“是前夜在潭边,清微给我的。我自己的帕子之前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许是路上颠簸掉了。”
“哦。”郁离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也没再多说,伸手拿起桌上空了的粗陶碗和竹筷,转身要端去灶屋清洗。
他享受徒弟的主动
萧锦书看着他明显透出疏离的动作,心里又甜又急,夹杂着一丝委屈。师父因为一方帕子就生气了。
他悄悄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主屋门,抿了抿唇,起身走到郁离身后,伸出手指勾住对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然后微微倾身,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地说道:“师父别不高兴了。我以后不用别人的帕子了,只用师父给的好不好?”
郁离脚步未停,语气硬邦邦道:“师父可没这么说。那谢家小子一番好意,干干净净的帕子,你用便是。师父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是我自己不想用了。”
萧锦书见他还在嘴硬,心里那点委屈散了,反倒升起一股勇气和甜蜜。
他快走两步,绕到郁离身前,挡住了去路,仰起那张在晨光下皎洁如玉的小脸,在对方的注视下,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那张紧抿的唇上啄吻了一下。
做完这大胆的举动,已是羞得满脸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脖颈,不敢再看郁离的眼睛,低下头,细声道:
“锦书最喜欢师父了。以后只用师父的东西。别人给的再好也不要。”
郁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直白的告白弄得怔在原地,端着碗筷的手指微微收紧,胸口那点莫名的郁气与酸涩,瞬间如同阳光下的薄雾,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一股温软滚烫的暖流,自心口轰然炸开,流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眼中漾开无奈的笑意,宠溺的轻叹了一声:“锦书真是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
萧锦书看到他眼底熟悉的温柔,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也跟着傻乎乎地笑起来,眼眸弯成了两弯月牙,清澈见底。
郁离不再多说,面带笑容转身端着碗筷进了灶屋。
萧锦书欢欣雀跃的立刻跟了进去,也不靠近,就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晨光从破旧的木格窗棂斜斜射入,在简陋的灶屋里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郁离挽着袖子,就着锅里剩余的温水,动作熟练地清洗着碗筷和铁锅。
水流哗哗,他微微弯着腰,专注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沾了水渍的粗布衣袖贴着手臂,勾勒出柔韧的线条,颊边几缕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萧锦书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沾着晶莹水珠的修长手指,看着他柔韧而劲瘦的腰身,看着他垂眸时浓密的长睫……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他们不是什么正在被人追捕的师徒,而是一对寻常的、偶然借宿在这荒僻村落的夫妻。
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正在为贪睡晚起的、被娇宠着的妻子,默默收拾早膳的残局,准备新一天的行程。
这个陡然冒出的念头,让他的脸颊蓦地一热,心跳瞬间失了序,咚咚咚地撞着胸膛。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直冲脸颊和耳根。
那夜肌肤相亲的炽热记忆,与眼前这幅宁静的景象猝然重叠,搅得他心慌意乱,慌忙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衣摆。
他……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可是他师父!什么夫君妻子的……太不知羞了!
可这联想带来的悸动与甜蜜,却如同小小的火苗,在心底噼啪作响。
他又忍不住抬眸望着郁离专注洗刷的背影。那粗布衣衫下的身躯,昨夜还因剧痛而颤抖,此刻却为他挽袖做汤,收拾碗盏。
这份温暖与珍视,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他的心尖发颤,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喉咙有些发干,舌尖舔了舔同样发干的嘴唇,目光飘忽,不敢再看。最后磕磕巴巴地小声开口,声音绵软道:
“师父,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擦碗。”
“不用。”
郁离手下动作未停,头也不回道,“以前在山里隐居时,也没让你洗过碗、沾过阳春水,现在更用不着。出去等着吧,马上就收拾好了。”
萧锦书“哦”了一声,低头,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却没动,依旧赖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