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云望着旁边的一棵桑树,没有出声。
旁边的鸡舍里成群的鸡“咕咕”地叫着,还有“噗呲噗呲”扇动翅膀的声音。
“喂,喂,赞哥,你听见了吗?晚上有没有空啊?”
“有事直接说,不用一起吃饭。”他说。
“哎呀,这么见外干嘛,天气那么好,下班了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嘛,我老板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赞云看见通红的阳光照在旁边碧绿的树上,他说好,“你们安排时间和地方,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把电话挂了,放回口袋里,坐着没动,闻见早晨清新的空气里有鸡屎的厚重味道,坐了一会儿,他发动车子,打了几圈方向盘把车倒到路上,迎着朝阳往城里开。
那天晚上七点多一点,他开车去镇东头的土菜馆,按照嘉嘉发给他的地址,停好车以后,他走进去,偌大的院子里摆了几张圆桌,他一眼看见西北角那棵桔子树旁的一桌上,有一个人冲他笑,他认出是梁静静,脚步迟疑了一下,这时候嘉嘉从一旁跑过来,喊他:“赞哥,你来啦”。
他点头,朝着她们走过去,眼睛往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有几棵大树,月光一照,树影婆娑,树上挂了一些串灯,灯光不甚明亮,很有意境,院子里摆的几桌都坐满了,话语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很热闹。
他在桌前坐下,问:“点菜了吗?”
嘉嘉一屁股坐下,说:“点了,点了,赞哥,你要不看看菜单,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再添两个?”
嘉嘉是个活络的人,天生会来事,很讨人喜欢。
赞云说不用。
他拎起桌子上放的一个水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大麦茶,又起身给嘉嘉面前的杯子满上,倒完嘉嘉的,他侧着身体去给梁静静倒茶,后者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他们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他很快将目光移开放在眼前的水杯上。
这时嘉嘉喊了一声,“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赞云扭头,看见串串灯昏黄的光线里,安颐正走过来,灯光让她的身影带了一圈光晕,她的身影被虚化,带了一层柔光,她穿了一件风衣,走路带风,里面穿着一条短裙,露着两条白花花的腿,上身穿了一件紧身的衣服,胸脯高高地耸着,她走过来带来一路的注视。
赞云的手一歪,梁静静叫了一声,“赞云,茶溢出来了”。
赞云回过神,迅速抬起手腕,把茶壶放下,又抓了一些餐巾纸,将溢出在桌上的茶水处理干净。
安颐走过来正要入座,看见梁静静坐在离赞云最远的对面,她正要入座的位置离赞云最近,马上起身,说:“静姐,你坐这边吧,我想坐你那个位置,我想对着这棵树。”
她在睁眼说瞎话。
小喇嘛你认识吗
梁静静乖巧地起身,坐到了赞云旁边的位置上,带来一阵幽香。
赞云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茶,盯着对面的人,她的头发高高地扎在头顶,露着长长的脖子,一张雪白的脸像雪做的一样,望向梁静静的眼神带着得意,串灯的点点光亮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活灵活现。
她对上赞云的目光,冲他笑了笑,说:“今天我请客,谢谢你帮忙,静姐也总是帮我,我就一道请了,静姐你也认识的吧?”
赞云说认识。
“你们从前是同学吗?应该没差几岁,是不是上的一个学校?”
“对”“不知道”梁静静和赞云几乎同时开口。
嘉嘉嘲笑赞云,“哥,你这就不对了,我姐都记得你,你一点不记得。我姐这样的美人你都不知道,你整天忙着埋头学习吗?
梁静静捂嘴笑。
赞云说:“混社会,打架,没空在学校里。”
“哇,”嘉嘉充满了向往,说,“哥,你原来这么酷的?”
“他们从前很出名,”梁静静说。
嘉嘉追着问他们从前的事,说起他们怎么打架,和谁打,那些人都有谁,有没有她认识的人。
“那些人要么懂事了出去打工了,要么在牢里蹲着,还有一个偶尔回家,经常被通缉,到处跑。你哥这些人是好孩子,不和我们一伙的。”
嘉嘉很失望。
“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人,你们是不是都认识?”安颐问,“那时候也有一群人,整天在网吧、街上晃荡,里面有个人叫小喇嘛,你们知道吗?”
赞云的茶杯没拿稳,“嚓”一声掉地上摔碎了,茶水撒到他身上,他站起身来抖着衣服和裤子上的水渍,梁静静体贴地递了一沓餐巾纸给他,他接过,擦着身上的水。
“我倒是没听过,”梁静静说。
安颐没再问,一手支着脑袋,看赞云收拾身上的水,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体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因为水泼在身上,他索性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的白t恤。
他不是瘦骨嶙仃的人,随着动作能隐隐约约看出来t恤下面结实的胸膛和胸肌,两条手臂强壮有线条。
安颐不太确定是他穿衣服有审美还是单纯因为他足够高大,身材匀称,套个麻袋也好看,总之,他穿衣服不丑。
“这人谁啊?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她听见赞云问她。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个夏天,跟他们一起玩的,我只记得这名字,也有可能记错了。”
“他长什么样儿?”赞云问。
“我不记得了,小孩子好像不记这些,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可能他们不会记得我吧,就是个小屁孩、跟屁虫,我记得有个人一直要赶我走,不让我跟着,我就偷偷跟着,觉得他们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