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颐的烦心事却不少。
税务所的人找她去交代情况,要倒查五年的税,说他们明显有租金收入却瞒报,要处罚并且收滞纳金。
她找的记账报税公司私下跟她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要全身而退不可能的,税务所的老师也要向上头交代的,现在就看咱们认错态度好点,是不是能宽松一点,罚款按最低金额来,毕竟现在生意也不好做。罚是肯定要罚的。”
她跑了一趟又一趟的税务师,又去银行拉各种流水,试图找出各种能抵税的发票,焦头烂额。
她觉得自己在走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前头埋了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突来的大风
安颐问财务公司的人,“你估计连补带罚要多少?”
那人摇着头,说:“不好说,按经验得小一百万了”。
小一百万,以她家现在的财务状况,除非天上掉钱,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她觉得她大概摸到了地雷的引线了,只要轻轻拽一下,就一切结束了。
她在一个深夜给小眉写了一封邮件。
你想我吗?过得开心吗?咱们好久没见了,你见到我会开心吗?也许不用多久,你就能见到我了。
她给赞云转了两万,这是之前答应好的,每月还两万,她不能食言了。
他每天一早开着皮卡车出门,天黑了才回来,这钱是他一扳手一老虎钳赚出来的,都是辛苦钱,她不能欠他钱。
那天嘉嘉带她去镇边上的山里采了一把杜鹃花,鲜红鲜红的颜色,一朵朵像一个个小喇叭,她把这花插在一个矿泉水瓶子里,放在窗前的桌子上。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漫山遍野都是杜鹃花,它们长在翠绿的松树下,长在向阳的山坡上。
她弯着腰去采花,太阳很猛烈,晒在裸露的皮肤上火辣辣地,天地间一片白花花,只有树荫下才稍微凉快一些。
她采了一把花在手里,扯下一朵放在嘴里吮吸,尝到一股淡淡的甜味,这是她看别人这么干学会的,她的眼睛里放出亮光,扔掉已经吸过的花朵,又扯一朵新的。
一阵午后的风带着燥热吹过来,吹过树林间,松枝和地上的野草像海浪一样轻轻摇摆。
她嘴角带着笑,感觉风吹过她的头发,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朵红色的杜鹃花,她往远处望去,那里是望不到头的起伏的松涛。
“哎,小孩。”
半山腰上有人叫她,声音带着轻微的回声。
她连忙应道:“我在这里”,转头就往山下跑,山里的野菊花和狗尾草的叶子割着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她跑得跌跌撞撞。
半山腰上大片大片的采石坑,太阳一照白花花一片,再看不见绿色,大块大块的石头堆在一起,像一座座白色的山。
安颐从松树林里钻出来,看见有人在下面等她,一见她冒了头,那高高瘦瘦的身影转头就走,她连忙迈腿跟上,嘴里“哥哥,哥哥”喊着,生怕他不等自己。
她走到巨石堆里,看见或倚或坐的几个人,他们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