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平第一次想占有一个人。
春寒料峭的早春,一只老虎突然跳到她面前,像天外来物,让她在人潮中心惊肉跳,如今她只想征服者这只老虎,就算被撕碎被獠牙咬穿也心甘情愿。
一阵战栗从她的脊椎骨传到她的脑袋里。
五月的春风徐徐吹过窗外的过道,也吹过沉睡的白川。
第二天是周日,安颐晚上还要去道南演出,她一般傍晚六点半就要出门了。
她正化妆,张着嘴贴假睫毛,眼前一花,赞云出现在对面的窗口,他看着安颐在窗口化妆,没有说话。
安颐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依然忙自己的。
他在对面看了一会儿,说:“我去楼下车里等你。”走了两步又转过身问:“吃了吗?”
安颐此时在画眼线,依然张着嘴,含糊地说:“我在路上买个面包吃。”
赞云不知道听没听见,没说话就转身走了。
安颐又磨蹭了一会儿,看时间充足,把平时没空用的修容也认认真真打上,既然不用骑电动车又把礼服直接换上。
她下楼的时候,嘉嘉快要下班了,老周已经来了,两人正在前台交接呢,见了安颐,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有种突然看见天外来物的震惊。
安颐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无袖裙子,v领,收腰,到脚面的长裙,这裙子倒没什么特别的,雪纺材质谈不上多好,两百来块,但穿在安颐身上就觉得光彩照人。
如果让嘉嘉来描述,她只会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衣服也没什么特别的,换个人穿就那样,我们老板长得挺好看的,但也不是沉鱼落雁的长相,但她穿那衣服往那一站,你就觉得她冰清玉洁,连对她说话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你就觉得这人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安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出了门,看见赞云的灰色皮卡在不远的地方停着,她刚出现,那车就打起了双闪,生怕她看不见。
赞云看着粗,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五月的天虽然很暖和了,但对安颐来说,穿着无袖的裙子还是有点凉,她快步往车边走,长裙裹着她的腿随着她的步伐翻飞,两条胳膊细柳条一般,略显清瘦,她中等个头,行走轻盈,身材有种挺拔的劲儿。
赞云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瞄着左手边的后视镜,看她一点点走近,等她绕到副驾那边去,他把目光收回来,舔了舔上颚。
安颐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她带来了一股说不清的极淡的香气,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就全是这种味道。
香味是极具进攻性的感官侵略,赞云觉得自己被她的香气包裹了。
他松了手刹把车从路边停车位倒出来,他的眼睛看着后视镜,嘴里跟安颐说:“买了一个土豆肉的麦饼,在你左手边放着,你把它吃了,下次吃什么告诉我,我提前买好。”
安颐拿起手边装在纸袋子切成四块的麦饼---这是一种馅饼,皮薄饼有盘子那么大,一般是猪肉馅的,后来流行土豆泥肉的,青菜肉的,南瓜丝肉的,品种繁多了,按传统的习惯,吃麦饼要用三只筷子,作用大约是和刀和叉差不多,为了优雅地撕碎饼,不至于狼狈,到了如今也没人讲究了,像这种打包的,店家直接十字刀给切成四块了,吃起来方便,安颐手里抓着饼,咬了一口,问:“多少钱?”
赞云没理她。
她转头看他,见他目光灼灼目视前方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她就没有自讨没趣。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正握着离合器,每个指甲都剪得很整齐,这点不知道为什么让安颐心里一热,做事认真工整的人自有一种魅力。
他的手消瘦,大约是干活的原因,骨关节很突出,手背上布满网状的血管,离合器在他手里显得很迷你,他握着,她莫名地想到了性感这个词。
她忙把视线调开,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不可理喻。
她望着右手边的窗外,外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远处的群山呈青黑色。
过了立夏没多久,两旁田野里的冬麦刚刚灌了浆,麦穗日渐饱满。
立夏那天早上,赞云专门拿了两个煮好的鸡蛋给她,她问:“为什么突然给我两个鸡蛋?”他什么也没解释,说拿着就拿着。
后来,嘉嘉送给她一个编好的五彩鸡蛋兜,里面放着一个圆滚滚的鸡蛋,说这是道南的习俗,立夏这天要吃鸡蛋的,要拿彩绳编鸡蛋兜子的,她才知道赞云那两个鸡蛋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一点,梁静静也来给她送了一个鸡蛋放在一个蓝色的兜子里。
她把赞云的两个鸡蛋吃了,把嘉嘉和梁静静的两个鸡蛋兜子挂在了柜门上,这会儿还没拿下去呢。
“赞云,”她叫他,嘴里嚼着饼,声音不清爽。
“嗯”。
“你是汉族吗?”她问。
几个月前她问过,他不回答,如今他们的交情到底不比从前了,如果他不回答,她撬也要从他嘴里把答案翘出来。
赞云好一会儿没回答,他显然不想说。
“赞云,”她催他。
“你就非得知道不可?”他问。
“对,你说吧。”她霸道地说。
“一半一半,我妈是藏族。”
安颐点头,果然如她所料,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她没来得及抓住就转眼不见了,她就没管,又问:“你会说藏语吗?”。
“会一些,我妈在的时候会说的多一些,后来就忘得差不多了。”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