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说,周凯想起来了,他说:“我送件的时候遇见老莫了,他说下午和你在一块儿呢,去平桥看设备,说你火烧屁股似的要赶回来,事都没办完,问我知不知道什么事,我说我上哪知道去啊。什么事啊?”
周凯的女儿面面脑袋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正抬头望着赞云,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赞云伸手拽了拽她一边的辫子,惹得小丫头缩着脖子“咯咯”地笑起来。
“没什么事,有件小事急着办。”他回答周凯。
老板娘手里拎着盒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它递给赞云,客气地说了几句。
周凯问赞云,“你的脚好利索了吗?着什么急啊,别留下什么根。”
赞云说没事。
他跟周凯一家三口告了个别,出了小吃店,急步走回酒店门口的车里,一看时间还早,在车里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看见人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那一声声机械的“嘟嘟嘟”听得人烦躁。
他打第三个才有人接,“喂”电话里的声音柔软又带点沙哑,他心里的烦躁瞬间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张嘴说话声音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还没好?该走了。”他冲电话里说。
“我以为昨天咱们说清楚了,不麻烦你了,”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已经到道南了。”
她的声音还是水一样柔软。
赞云说好,把电话挂了,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提早了一个小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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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着手机,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一声又一声,目光落在不远的地方,那地方积了水,反射着路灯的灯光,像面镜子一样闪闪发亮。
天黑了,路灯都亮了,白川笼罩在一团黄色的光线里。
安颐这天在道南宾馆演出,中间休息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小柯带着朋友来跟她打招呼。
那两个朋友她见过的,也是温仲翊的朋友,几个人站着聊了几句,他们邀请安颐去玩,安颐找个理由推了。
其中一个他们叫他vcent的,带着一副玳瑁的方框眼镜,他们介绍说,他家里在道南开琴行的,开了十几家,每年暑假要举办少儿钢琴大赛,安颐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当评委。
安颐看见他们几个人给小柯递眼色,她本来对这活挺有兴趣,但对当一盘菜没有兴趣,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只说有机会再谈,“我得接着忙了,”她说,冲几个人笑笑就走回钢琴旁去。
几个人盯着她,看见她白色的裙摆翻飞,杨柳细腰款摆,她走到高台上,转过身,胸脯高耸着,v领下的沟几乎藏不住,她在钢琴前坐下,那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特别带劲儿。
几个人心里各有一番感叹,其中一个对小柯说:“看来你没戏”。
vcent说:“谁能拿下她,温仲翊有没有戏?”
这问题没人知道,温仲翊没有开口说过这事,他不说的事,没人知道。
他们坐下说了一会儿话等安颐结束了才起身,安颐去休息室换衣服,他们又上前跟她说了几句话,“确定不去喝一杯吗?”“不然把温仲翊也叫来。”
安颐摇头,说:“算了,我累了”。
她径直往酒店后头的员工休息室走,没管那几个人,他们见状也就走了。
安颐在更衣室里磨蹭了一会,换回牛仔裤和一件长袖的t恤,把自己的头发拢到一起扎了个马尾,骑电瓶车披着头发很碍事,一阵风吹来,头发糊得满脸都是,风要再大点,那发梢打在脸上像鞭子似的。
她背着包从酒店侧门出来,夜里还有点寒意,雨倒是停了,她闷着头往外面走,听见有人叫她。
她循声望过去,路灯下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人,她瞪大了眼睛,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寒颤。
两人隔着十几米站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得两人面目模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安颐觉得那路灯照得赞云的眼睛怪吓人,她有点退缩了,她扯着背包的皮带,说:“我先走了。”
赞云不说话,乌黑浓密的睫毛垂着,眼皮耷拉着,看着对面的人走过来,她穿着一件不长不短的修身t恤,胸口鼓囊囊地,腰突然凹进去,胸口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地。
她走到离自己还有一步远的时候,他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路,她剜他一眼,往旁边走了一步,他又跟着迈了一步还是挡着她的去路,安颐仰着头瞪他,压低声音问他:“你想干什么?”
赞云垂着眼皮看她,回她:“你不知道?”
安颐梗着脖子,回:“我不知道”,她的眼睛上贴着假睫毛,那乌黑的睫毛像两把扇子一样扇啊扇,把人心里那一点不痛快扇得不见了踪影。
“去车里吧,”赞云说,“再抖下去要感冒了”。
“不用,”安颐回他,把包拽到前面,低头从包里扯出一件戴帽子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赞云神色莫测地看着她穿衣服,先低头,说:“我送你回去,既然这么巧碰上了。”
安颐望着他,问:“你来做什么的?”
“喝咖啡,”赞云答,面不改色。
实际这天晚上,他把道南几家大的酒店都找遍了,才在这里找着人。
安颐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看向停车场,说:“还是不麻烦了,免得误会,我自己回去,回头见。”
她腿还没抬起,听见赞云不轻不重地问她:“免得谁误会,安颐,你怕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