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峥把上下几个窗户打量了一下,捏着嗓子说:“那是,我骗你干什么?”
他从袋子里掏出那把粉色的花递过去,说:“给,祝你每天有个好心情”。
安颐伸手接过,脸上被点亮,她凑近那花闻了闻,闻见一阵淡淡的芳香,在这样的禁闭的日子里,这香气让人感动,她很动容地感谢华峥。
“你可别提了,花店都关门了,我把道南找遍了都没找到,我本来打算自己去山上摘一把野花了,后来在回来路上看见有家店虽然关着门,但有人住楼上,我硬是去敲门,找出这么一把花。”
他絮絮地跟安颐说起道南的情况,又回身把塑料袋拎起来,先递了一袋过去,说:“这里面是零食和水果,随便买的,看见什么买的什么,别挑食。”又把另一个递过去。
安颐接过,见那大号的塑料袋装得满满的,她说:“太多了,我吃不了什么的,五天以后我就能出门了,别放坏了。”
“坏了就坏了呗,捡你爱吃的吃,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们住一起的能互相走动吗?”
“不能,谁都不许出房间,只能在屋里待着。”
“噢,那算了,本来说跟别人分享一下。”他说完想了想,又说,“还是不能分享,当我没说,不然人人知道你偷偷和外面的人联系了。”
安颐把两个大塑料袋放好。
她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t恤,两条胳膊在灯光下冒着白光,胸口高耸着,头发拢在后头扎了一个马尾辫,一点脂粉都没有,整个人像水洗过一样清新,比在外头饭店里见着,多了一点亲密感。
安颐跟华峥说着话,突然看见他后面的房间里还站了一个人,那人一直在黑暗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晃悠了一下,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那个身影上飘。
“还需要什么你跟我讲,”华峥跟她说。
你还有力气说话
她应了一声,说:“其实也不缺什么,这里都提供的。你别来了,这楼里毕竟隔离了很多有风险的人,不安全,你的心意我领了,等我出去了,我请你吃饭。”
华峥笑得神采飞扬,说:“你欠我好几顿了,把钱攒好。”
“吃20块的炒面干,行不行?”
“客随主便,你说吃啥就吃啥。”
“那行。”
安颐看看后头阴影里的人,对华峥说:“回去吧,这里不能待太久。”
两人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华峥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安颐在窗口靠着没动,看见阴影里的人跟着走了,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她把头伸出窗外,呼吸着初夏夜晚的空气,空气里有种漂浮着的燥热之气,外面异常安静,总是吵吵闹闹的飞鹤路上也没了声音,只有偶尔驶过一辆车,传来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
有一只野猫从两楼之间的小巷里悄无声息地跑过去。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面的人返回来,她把头缩回来,在桌子前坐下,继续看电影。
她在看“海边的曼彻斯特”,这电影她一直不敢看,直到被关了五天,把能看的电影都看完了,才打开这部。
她有点难受,那阴暗的色调和绝望的情绪像一团乌云把人吞没,让人呼吸间都是潮湿的忧郁,挣扎也挣扎不出来,她一把合上电脑,呆坐着。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她起身把花拿起来,没有花瓶,她拿了一瓶纯净水,把盖子扔了当花瓶,她抽屉里有一把小剪刀,她拿出来,开始慢慢修剪枝叶,打发时间。
那花插了一大半,还剩最后两枝的时候,对面的房间有人进来了,他没开灯,安颐从亮堂的屋里望向暗处有点看不清楚,但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她拿着剪刀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忙自己的,对面的人忙活了一阵,躺下了,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把剪子往桌上一扔,气鼓鼓坐着。
她看见自己眼前插满一瓶的花,那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她见了也不觉得好看了,她俯身往床头方向靠,摸到开关,把屋里的灯“啪嗒”一声关了。
屋里瞬间就黑了,她在黑暗里坐着。
这天晚上外头的月色明亮,从两楼之间投下来的光线有限,也能看见银白色的月光,不远的的街上梧桐树里有虫子在叫了,夏天来了。
她看见对面有个影子从地上起来了,往她这边观望,她坐着不动,两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赞云大约没料到她在看着自己,脸上显出一些猝不及防的神情,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就要走,安颐出声叫他,“赞云”。
他的背影停住了,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来,走到窗户边上,等着她说话。
“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安颐说。
他每天回家后总是给她带样东西来,有时候是个裂了口的毛桃,有时候是根冰棍,然后趴在窗口跟她说两句话,这天不光东西没了,连他的人也不见了,安颐心里空落落地。
赞云听了她那骄纵带着埋怨的话觉得自己的右眼皮“突突”跳,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他冷淡地问:“谁规定我每天必须要跟你说话?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奴才也不是你驯养的狗。”
他的眉骨和鼻梁都异常地高,眉眼一沉,就显得极其有进攻性,配上他的肤色,野兽气息尤其的浓郁。
安颐有点受伤,说:“你不想跟我说话?那算了。”她起身去拉窗帘,听见赞云说:“你今天说了那么多话,还有力气说?”
安颐把手里的窗帘往旁边一扔,身体往桌子上一趴,把头伸出窗外,问:“那你到底想不想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