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
“我被关起来了。”
安颐噗呲一声笑出来,问他怎么回事。
“我本来在白川住的好好的,想着别封城了,我有台电脑和一些资料在道南的家里,还是要用到的,前天我就回了趟道南来拿东西,就待了两三个小时,有点困就打了个盹,就这么巧,我下楼,看见一堆人围在楼道口,说我们楼被封了,谁也别想出去,我跟他们说,我不是这个小区的,你让我回家吧。人家说了,你刚在谁家现在还去谁家,反正不能出这个门,连只老鼠都不能出去,说这楼刚出了疑似,大家都要居家隔离。你说倒不倒霉。”
华峥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这事让他说得趣味盎然,安颐只顾着笑。
他又说:“我本来想等你隔离结束了接你去我家住,这下好了,人算不如天算,你现在住哪?我家有把钥匙藏在门口,你可以拿了开门进去住。”
“我住朋友家,”她的眼神下意识飘向窗前的赞云,他把肉下锅了正在翻炒,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糖焦化以后的香气,他的背肌在t恤下运动,看得清清楚楚,“不用搬来搬去,住这挺方便的。”她说。
肉在油里煸炒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她有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起身往楼上走,进了客厅,把门关上。
华峥跟她讲他们每日的饭是什么,什么时候量体温,什么时候做检查,又说起他们楼里本来大家都不认识,自从被隔离建了一个群,天天在里面聊天,谁家有几个人,干点什么都一清二楚了,楼里谁家有适婚的男女,谁家亲戚有合适的相亲对象也安排妥当了,他也逃不过。
“你猜怎么着,他们还让我选呢,我们楼上的阿姨说有个侄女今年23,刚毕业,另外一个阿姨说,她单位的同事,27了,比我还大一岁,她们问我喜欢哪个。我们群里的人为了哪个姑娘适合我,开了两天讨论会了,差点吵起来了,你说荒不荒谬?”
安颐笑出声,问他:“那你选哪个?”
“不瞒你说,实在闲得无聊,我还真分析了下,发现哪个都很难割舍,等我出去了,我怎么也要见见这两人,不然都对不起我们楼跟着吵了两天。”
“不然,你让邻居们一起下注,赌谁赢。”
“你赛马呢,我是种马?”
赞云从楼下上来,安颐见他去了一趟自己房间又很快下了楼,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她看看时间,这个电话已经打了快四十分钟,估摸着饭做好了,她跟华峥说:“我得吃饭去了,你吃了吗?”
“我们现在作息健康得很,早上六点吃早饭,下午四点吃晚饭,早吃完了,你别急,再陪我聊会,饭早点晚点都能吃。”
“你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自己吃饱了,让我饿着肚子陪你聊天,这都快七点了。”
华峥插科打诨逗她笑,看得出他实在是无聊,没人跟他说话,两人又东拉西扯说了十来分钟的片汤话,才挂了电话。
安颐捏着手机赶紧下楼,出了房门正要跑看见赞云在楼梯下面站着,似乎正要上楼,他抬头盯着自己,脸色不是很好,她笑着问:“饭好了吗?”脚步赶紧加快,“蹬蹬”地跑下楼,赞云一声不吭,转身进了厨房。
初吻
厨房里飘着浓郁的焦糖和肉的香气,窗外金黄的路灯照在窗户上,厨房的餐桌上菜已经摆好了,一边摆着一双筷子。
安颐见了说:“不好意思,耽误了吃饭的时间。”
一旁的微波炉滴滴了两声,她连忙有眼色地走过去打开,看见里面摆着两碗冒热气的米饭,她伸手去端,还没碰到碗沿,赞云在后头制止她:“别动,你不要碰,去桌子前坐着。”
他从后头走过来,手从安颐的肩头伸出去,安颐身体一缩,从旁边挤了出去,跟着他回桌子前坐下。
那碗红烧肉就摆在她跟前,油亮赤红,香味扑鼻,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啊”。
“尝尝吧,”赞云端起碗,招呼她,“哪里不合你胃口跟我说,下次我调整下。”
他说这话有种闲庭信步的笃定,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
安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那肉在筷子上晃悠悠,周身裹满汁液,她把这肉送进嘴里,咬了一口,这看着扎实的肉几乎瞬间在她嘴里化开,香味直冲脑门,她有点恍惚。
赞云见她吃了一口,垂着头,也不说话,只看见她腮帮子在动来动去,也看不出来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心里急,手里的筷子也忘了动,忍不住,问:“不喜欢吗?”
他知道自己做饭的手艺还是过得去的,不喜欢是有可能的,但绝不至于难吃到让人说不出话来或者难以下咽,她这个样子,他心里没底了。
他见安颐点头,说好吃,脑袋就是不抬,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雀跃,他盯着她看。
“赞云,”她轻轻叫了一声,叫得他心脏痛,他问:“怎么呢?”
“我好想我奶奶,”这话说着就带出一点哭腔,他心里一松,原来是因为这,小孩一样。
“多吃点,”他说,“吃饱了就好了,开开心心地。”
安颐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赞云问她:“好吃吗?”
“好吃,跟我奶奶做的味道不一样,但是好吃。除了我奶奶,没有人给我做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你什么时候想吃,我什么时候给你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他说。
安颐咬着筷子,盯着对面的人看,他扒了一大口饭进嘴里,专心地吃着自己的饭,他总是非常随意地说出一些让人心里翻跟斗的话,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就恨不得扑上去咬他的肉,可是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