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嘉嘉开着她的粉色艾玛电动车来找安颐。
她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前的人行道上,腿叉在地上,轻轻按了下电动车的喇叭,没一会儿看见安颐从便利店后面的屋子推门出来,冲她挥了挥手。
安颐身上穿着一条宽松的裙子,长度到膝盖,把她的身材遮得结结实实,头顶上带着一个宽边的遮阳帽。
她跟嘉嘉打了招呼以后,弯腰从墙边的冰柜里拿东西,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在手里拎着,欢快地跑出门来。
嘉嘉扭着头看她跑过来,惊了一下,安颐的脸上在发光,原来笼罩在她身上的若有似无的脆弱的气息没有了,她突然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欢快的年轻姑娘的样子。
她说:“老板,二十来天不见,你怎么气色这么好,赞哥家的伙食这么好吗,他给你吃了什么好东西?”
安颐笑着,扶着自己的遮阳帽跨坐在车上,应付了两句,说:“赞云做饭挺好吃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冰淇淋,她小心地拎远点,生怕撞到嘉嘉,太冰。
嘉嘉喊了一声,“坐好”,电动车突一下飞了出去。
嘉嘉家离飞鹤路也不远,电动车开个十分钟就到了,是个独立的院子,自己盖的民房,镇子的这边安颐没来过。
院子门口停着几辆顺丰的小三轮,她们没从正门进去,绕到了后门。
嘉嘉把车子停在后门边上,锁好,推开一扇包着洋铁皮的门,领着安颐走了进去。
这屋子的门窗样式还有屋里的摆设显示这房子有年头了。
进门是一间厨房,垒着一个土灶台,有一个大大的被烟熏黑的烟囱,烟囱上贴着红色的灶台神君的纸片。
靠墙放着一个洋红色的菜柜,中间一层放碗,上面一层带门,用来放些剩菜和剩饭,柜门上用黑笔写着“山珍”“海味”。
高高的屋顶被长年的烟火熏黑了,屋顶上吊着几个挂钩,这是用来挂篮子的,从前人家怕老鼠或者其它动物祸害了家里的食物,人们习惯把食物装篮子里挂在高高的地方,这是留下来的老习惯。
嘉嘉领着安颐穿过厨房往楼梯上走,边跟她说:“一楼都变成仓库和办公室了,我们住在二楼。”
两人刚上了一半楼梯,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姑娘,穿着一件爱莎的公主裙,一双亮晶晶的塑料鞋,抿着嘴看着跟在嘉嘉后面的安颐。
丽君跟着也从屋里走出来,笑意盈盈地跟安颐打招呼,说:“安颐,好久不见。”又吩咐那小姑娘说,“面面,叫阿姨”。
面面是个不怕生的,脆生生地叫了一句,“阿姨,”又说,“你真好看”。
这句话把其他几个人都逗笑了,嘉嘉怪声怪气地问她:“你不是说我最好看吗?难道你是骗我的?”
安颐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说:“我从赞云的便利店拿了些冰淇淋来。”
面面的眼睛瞬间发出光芒来,她转头看看丽君。
几个人进了屋,坐在一套奶黄色的真皮沙发上,人手一个冰淇淋吃着。
这楼上显然是近几年新装修过的,和楼下不是一个风格的。
丽君把剩下的冰淇淋放进了冰箱里。
“安颐,你的气色真不错,这大夏天的,皮肤一点没晒黑。”丽君看看她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说。
“没怎么出门,捂得。”安颐回道。
“拉倒吧,”嘉嘉咬着梦龙外面的巧克力,说,“就我们家这基因,埋在地下一百年都白不了。”
汹涌暗流
丽君说她胡说八道,面面问她,“我们为什么要埋在底下一百年,姑姑?”
嘉嘉打发她,“小孩少打听”。
嘉嘉吃完冰棍,把木棍往垃圾桶里一扔,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一套做美甲的工具,要给安颐做指甲,说:“我专门学过的,专业的,本来打算靠这个谋生的”。
安颐推辞,说:“我没法留指甲,我要弹钢琴。”
“那就给你修个指甲,涂个油,不影响的。”嘉嘉替她做了决定,让她在窗前的凳子上坐好,又好奇地问,“老板,你什么时候弹起钢琴了,咱们店里也没见有钢琴啊?我记得上回吃饭,你还说过不会弹钢琴的。”
丽君坐在沙发里帮面面把鸡窝一样的头发重新编起辫子,这时候看了安颐一眼,她也清楚地记得安颐说过她不会弹钢琴。
总之那天晚上,很多事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故事说起来很长,中间有几年我不能碰钢琴,也不能听别人说起钢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钢琴了,没想到现在又被迫捡起来了。”
安颐避重就轻地解释了几句,这里面的故事自然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们。
那两人也只是听一耳朵,没人去深究这当中的缘故。
丽君问起她在赞云家住的习不习惯,怎么吃饭,这样的细节,当她听说基本都是赞云在做饭,她惊了一下,但没说出口,避重就轻地问:“他的手艺怎么样?”
她不是惊讶赞云会做饭,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会做饭不稀奇,稀奇地是,他一个大男人收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居然还主动顿顿做饭,这就很少见了,和他平时那样子有点不太搭。
“很好,他的厨艺很棒。”安颐说,冰淇淋冰得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一些。
丽君说:“也不稀奇,他的手巧,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给面面叠的纸飞机,折的动物都活灵活现地,那样式我连见都没见过。做饭应该也难不倒他。”
嘉嘉嘟囔了一句,“我可是真看不出来赞哥是这样的人。这么说,你们都看出他的好了?连静姐也看出他的好了,只有我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