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没有离开过彼此哪怕一秒钟,汗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你品出它的好了没有?之前总是抱怨让你受苦。”赞云问,声音像砂纸磨过一样沙哑。
安颐的魂只回来一半,身体还飘在空中,她嘟囔了一句,“没有,一点也没有”。
赞云轻声笑起来,拧了她一下,说:“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哭着喊着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她睁眼说瞎话。
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像天上的月亮,虽然下雨了看不见了,但它还在,它会一直在。
然而,人不是这样。
没多久管制就松了,几乎形同虚设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生活恢复了正常,但安颐的酒店还在封着。
华峥约安颐见面。
外头的咖啡馆和饭店都还没正常开门,他们干脆约在三清溪旁边的街心公园见面,正好出门走走,见见阳光。
那小公园被几乎一人高的冬青围成个圈,几张猪肝红色的木制长椅摆在冬青旁,椅子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些单杠,圆盘机之类的健身器材。
这天阳光还是金灿灿的,但比起前两个月,火力明显弱了,转眼炎热的夏天要过去了。
安颐的脸上戴了一副遮住半个脸的墨镜,脸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他们在长椅上一左一右坐着。
“昨天我请几个人吃饭,几杯洋酒灌下去,帮你打听出一些消息,你看看好心里有数。”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交给安颐,安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130打头的手机号码,用黑色的水笔写的,字迹飘逸,像是写的一手好字的人写的,她望向华峥等着他往下说。
“这上面的电话号码就是一直向城管举报你们的电话,至于是谁他们也不知道,你可以对照看看是不是认识,或者打电话过去谈谈。”
安颐的心里一跳,再看向那个号码,觉得那几个0像一个个黑洞要把人吞掉,她把纸叠起来,把那些数字盖起来。
夏末的烈日下,她觉得身上有点凉。
华峥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知道怎么办,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忍住,把目光望向四周,看见远处的一排冬青上晒了一条玫红色的空调被,那被子上有黄色的小花朵,他调转回目光,一搭眼看见安颐的脚,她穿了一双耐克的黑色拖鞋,脚指头白皙圆润,脚上的皮肤细腻温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脚,他又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心下不忍,把刚刚吞下去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去谈,我帮你谈。”
安颐捏着那纸,折了又折,说:“我先试试吧,如果是知道内情的人,你去谈,名不正言不顺,他未必愿意谈。”
华峥点头。
“另外一件事,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有一点眉目,再等等。”
安颐说好,说不急。
该说的事说完了,有短暂的沉默,旁边香樟树上的麻雀“啾啾”地叫不停,一个赛一个响。
“能搬出来就赶紧搬出来吧,”华峥终于还是开口说,“你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生活还是要回归正轨的,消遣是消遣,生活是生活。”
安颐没有说话,脸上大大的chole墨镜遮了她半张脸,她的神情莫辨。
她想起赞云,想起他在自己手里脆弱的样子,任她宰割,她的心因为心疼尖锐地痛了一下,如果她要和他有一个未来,她需要好好谋划一下,有很多很多的障碍等着他们。
前面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她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披荆斩棘,愿意为他鼓起斗志,愿意为他做很多事情,就像他毫无保留地对她一样。
她从他身上学会了爱。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听见麻雀的叫声觉得美妙极了,天空高远,阳光灿烂,生活真是美极了,因为赞云,她开始热爱生活。
她没有反驳华峥,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和华峥告了别,她扫了一辆电动车去小明星上课,如今对于上课她已经驾轻就熟,一节课眨眼间就过去了。
下了课,她看见赞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门口,下课跟我说。
她见了,嘴角不自觉就咧开,心急地合上琴盖的时候差点砸到自己的手,她觉得自己的心要飘起来,下楼的脚步雀跃欢快。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走路不好好走,颠着步子跳着走。
她刚下了楼,看见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打开,赞云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口,她几步冲了上去,赞云朝她伸出手,她像炮弹一样投到他怀里。
赞云稳稳地把人搂在胸前。
“阿赞”,安颐叫他。
“嗯”。
他们站在门口,他毫无顾忌地低头亲她,这不像他平时的做派。
安颐的心跳得“砰砰”地,看见他眼睛里小小的自己,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大海,她躺在里面,自由自在。
她故意咬了下他的舌头,看见他眼睛里的大海掀起了波浪差点把她掀翻。
赞云轻轻拧了她的脸一下,吓唬她:“想挨揍?”语气是极亲昵和纵容的。
两人开着车回家,那辆电动车被放在车斗里带回去。
“你这车还挺实用的。”安颐感叹了一句。
赞云瞄她一眼,问她:“你嫌不嫌弃?要是觉得坐这车丢人,咱们买辆小轿车,现在的电车也不贵。”
安颐完全没想过这茬,忙摇头,说:“我不在乎这些,什么车我从来也搞不清,再说,我现在这情况,还讲究什么,你说得对,每天好好吃饭,能睡好觉,就足够了,其它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