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云觉得一阵钻心的痛,眼前一黑,他把纸条胡乱拍到床头柜上,跌倒在床上。
那小孩和现在的安颐搅和到一起去了,分不出谁是谁了,他痛得厉害。
他使出吃奶的劲,努力地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今天,结果还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头驴终生在原地转着圈,走多远都是徒劳。
他不敢想,她去了华二家,要是任性点,真跟华二有点什么……他不能想,觉得身上有针在扎他,有火在烧他,让他坐立难安,度日如年,想到这他恨不得这世界毁灭,大家一起死。
他又跟安颐发了一条消息:我做错了事,你气归气,要打要杀我都随你,但咱们俩分不开,散不了。
说到这里他觉得一阵热血涌到大脑里,一时间不管不顾了,继续发:我不让你走,我说过我一根筋,你既然愿意跟我好了,就一辈子是我的人,有什么错关起门来,你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但不能把我扔了,不能去跟别的男人好,我不接受。
消失发出去石沉大海,他吃下去的退烧药过劲了,身上又起了烧,烧得他昏昏沉沉。
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下了很多的雨,很多地方发了洪灾,道南这地方地理位置好,几乎从来没有这些天灾,连打仗都绕着它,一直都很太平,但受台风波及,刮了几场大风,雨一直哗哗下,到处积了水,有些地方下水不好,水没到小腿肚。
他为了安颐打了一架。
邹老师的院子和隔壁一家共用一堵墙,早些年的房子都是这样,为了省地方也为了省钱。
两家共用的那堵墙上按了条下水管,水管一直接到地上,一边接着邹老师家屋顶的排水,一边接着隔壁家的排水,平常没有什么大问题,偶尔有点小问题也很快就解决了。
邹老师是个好人,但是个老好人,太软了立不起来,在这些邻里邻居的事上难免吃一些亏。
隔壁住着一大家子,三代人,老的老少的少,那儿子是做生意的,性格精明从来不吃亏。
有时候明明是邹老师吃亏了,那儿子嘴上说两句,给邹老师戴个高帽,邹老师就认了也不说什么,自己家里只有个万事不管的半大小子,指望不上,时间长了,隔壁那家就有点跋扈,不把邹老师放眼里。
那段时间连着下雨,两家屋顶上的水靠着一根手腕粗的水管哪里来得及排掉,导致两家屋檐下哗哗漏水,窗台上也往里渗水。
隔壁家就动了歪心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把邹老师家这边的排水堵上了,只留着自己家那边的排水口。
邹老师发现自己卧室的水从屋顶往下漏了,发现不对劲了,穿了件雨衣爬上墙头去看,一看气得脸通红,当下就把堵的一团棉絮木头扒了,转头去找隔壁那家。
那家惊讶地说:“有这样的事,不能吧?我们不知道啊。”还作势要爬到墙头上去看看,义愤填膺的样子。
邹老师虽然心里气,但不愿意和邻居撕破脸,心里想着就算他们嘴上不承认,提点一下,他们心里总有数了,于是嘴上说:“那也可能是刮来的垃圾正好堵上了,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自己转脸回家了。
那天晚上漏水刚好了一点,第二天一早又开始哗哗地漏,他心下有数,穿着雨衣站在墙头和隔壁对峙,这次他有点上火,就和隔壁吵了起来。
赞云在自己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他听见邹老师拔高了声音,哗哗的雨声都没盖住,能让邹老师这么失态的事情几乎没有,他心里一团火蹭地冒起来,想也没想推开房门冲进雨里,看见邹老师在墙头站着,瘦弱的身体几乎要被风雨吹倒。
他二话没说,冲过去扒着围墙,一个翻身站在围墙上,冷冷看着对面的人。
两家人都被他这气势镇住了。
他问:“干嘛呢?”
声音倒是不高,就是阴恻恻地,这架势吓人啊。
他长得高,附近一带就没有比他更高的人,棕色的皮肤,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个不要命的,对面的人不敢吭声。
他们多少听过赞云在街上晃荡的事,怕他是个不要命的,原先他从不管家里的事,他们就没把他放眼里,如今他瞪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问他们想干嘛,他们心里就发怵了。
那家的老人出来讲和,说:“没事,没事,邻里邻居地,”把像斗鸡一样的两家人驱散了。
赞云跳下墙头,扶着梯子,看着邹老师下来,问他什么事。
邹老师拉着他往屋檐下走,说:“你别淋雨,淋出毛病来了”,话虽如此,他身上穿的雨衣也没什么大用处,雨太大了,把他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倒下来的雨,邹老师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遍。
赞云觉得一股怒火从自己的脚底窜到头顶,想起邹老师被别人欺负的样子,他觉得怒不可遏,说了一句,“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个家的人还没有死光。”
他扭头就往围墙那走,浑身带着躁意,喘气声像牛一样,邹老师眼疾手快拽住他,问他:“干嘛去?”
“干嘛去?他们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不然他当我们家好欺负。”
他一甩胳膊,把邹老师甩开,自己攀着围墙爬上屋顶,就地取材,用剩下的棉絮和破布把对面的进水口堵得结结实实。
他回了家洗了个澡,搬条凳子,在屋檐下坐着,不错眼珠子地盯着那围墙看,飞过去只苍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