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云说话的语气吊儿郎当,听在华峥耳朵里很刺耳,他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人将了他一军,显得他像个傻叉。
岗亭里的保安朝他们走来,他们身后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开始排起队,喇叭声此起彼伏。
两人见状分头回自己车里,赞云跟他说:“替我看着她一点,多谢。”
华峥没理他,面无表情,转头坐进了车里,发动机开始轰鸣。
赞云觉得眼前发黑,强撑着头重脚轻地走回自己的皮卡车上,一下子瘫在座位上,有点神志不清。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才打起精神开车回家。
这一趟透支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回家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半夜又醒了,窗外黑漆漆,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他躺了一会儿心神不定,起身去了四楼,拿出拍视频的相机,调出还没来得及删掉的视频。
那相机的拍摄角度正对着桌面,本来是他的手在拆表,停顿了一会儿,安颐的身体突然闯进了镜头。
她的身体向后仰着被压在桌子上,她的脸没有被拍到,他的手钻进她的衣服里,粗暴地蹂躏。
镜头里他的手像一只在布袋子里钻来钻去的兔子一样,伴随着她细声细气的轻哼,大概是被弄痛了,很快她的声音被吞掉,是他在亲她,然后两人突然都消失了,镜头里只能看见一点点衣角,再然后,眼前突然白花花一片,闪瞎人的眼睛。
他只要看一眼,浑身的血涌“刷”地一下涌到一个地方去。
安颐俯身靠在桌沿上,镜头正正好好对着她的胸口,两只兔子活蹦乱跳,一双粉色的圆圆的眼睛,阳光照在上面发着玉石一样的光泽。
她的身体一会往前一会儿往后,好像被外力攻击着,那跳跃的兔子仿佛一下冲到了他脸上,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他的脸。
他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暖和细腻,他觉得呼吸困难,胸口有什么东西碎掉,让他痛得想弓起身体。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荒凉又脆弱。
“你不能这样对我。”
情人相见
同一时间,安颐在盛世华庭顶楼的客厅里游荡。
她站在十五楼上往下看,看见小区里景观带的灯在一闪一闪,更远处黛青色群山的形状影影绰绰。
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她睡不着。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她在美国时经常在夜里游荡,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她几乎已经忘了这感觉,差一点就忘了,人是很健忘的动物。
她不过是睡了两个来月的整觉就忘了失眠的滋味,不过两个来月的时间,她就没法忍受一个人的日子。
这是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的第二个晚上,痛苦和空虚在啃噬她的骨头,让她一刻都不得安宁。
她竟然已经没办法独自生活。
她被人耍了一通,但她的身体在想念那个骗子,这让她对自己很愤怒。
她坐到钢琴前,踩下消音键,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头自动弹出一串音符,仔细听是那首布列瑟农。
她的心抽疼了一下,所有的事情从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分离是注定的,就像这首歌一直在他们耳边说分离。
但她忘不了他们一起弹这首曲子的那天晚上,记得赞云在她身边,他的胳膊时不时地拂过她的,忘不了他们互相的对视,忘不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他们曾经那么快乐,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记忆之一。
正因此,他更可恨。
他给了她最好的体验,然后狠狠地拿走,残忍地告诉她这个世界没有无条件相信另外一个人这种事,没有一个人会爱另外一个人超过自己,如果有那也是幻觉,是因为别有居心。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房,唯独赞云,他信誓旦旦地说,“在我这里你是安全的,我保证”,她就真的信了,对他毫不设防,结果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扇得她几乎爬不起来。
她第一次知道了思念的形状,它像一阵潮热,一阵洋流,一阵刺痛,是网状的,慢慢地从她身上流过,带来疼痛,她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咬牙等待它们平息。
晚上躺床上,她会下意识地手脚往旁边一搭,落了空,心里会一激灵。
有一次差点睡着了,似睡非睡间,她觉得难受哼了两声,要是往常马上就会有人抚着她的背,问她哪里不舒服,再把她塞到怀里,那天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她一下就醒了,意识到这个人再也不在了,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会习惯的,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他来了又走了,像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说他会像白川外头的北山,像三清溪,亘古不变,他说了太多的谎,大约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短暂地做了一个梦,软玉温香让她变得软弱了,梦醒了,她只能靠自己,她会好的,会好好活下去。
两天没怎么睡过觉,她的头昏昏沉沉,心脏闷闷地,这感觉不陌生,她必须把停了两个月的药重新吃起来。
她不能被别人打倒,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她不能被他打倒,哪怕剩一口气她也要撑住。
第二天梁静静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可以出来了,她以为安颐一直在酒店里隔离着。
“我已经出来了,现在华峥家里。”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有种说不清的委屈,她想她变得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