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把眼神挪开。
“头摆正,别歪,”穿白衬衫的理发师温柔地把安颐的头掰回来。
安颐茫然地看见面前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心里很空,很想哭,一股没法说的委屈吞没了她,她眨眨眼忍着,用力控制着。
理发师往她头发上包锡纸,她木然地看着。
门上的感应器“叮咚”地响了一下,有人大步走进来,吧台后面的红头发老板娘问:“剪头?”
安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进来,朝她走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略微有点发福的老板走过来,跟赞云打招呼,说了几句闲话,看样子是认识的。
“怎么剪?”老板问,他说的道南方言。
“怎么剪,全剪短吗?”赞云用普通话问。
他这话问得奇怪,老板咧嘴笑,露出长期抽烟的发黑的牙齿,说:“你颠了,自己剪头发问谁呢?问我啊?你要是信我也行啊。”
“我全剪了?”赞云又问了一句,像跟谁确认。
老板不明所以,但是不能让客人的话掉地上,只能硬接,说:“剪了吧,显得利索点。”
赞云点头,示意老板可以剪了。
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赞云乌黑的头发一撮撮飘到地上,安颐垂着眼皮,盯着地上的头发,那头发曾经在她的手里被她抚摸过,也被她薅过。
情人对峙
“起来吧,”穿白衬衫的发型师对安颐说,“去那边坐着照灯”。
安颐起身走到墙边的椅子坐下,理发师把那圆圆跟飞碟一样的机器卡在她头上,她的脑袋瞬间感觉热烘烘。
她把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赞云身上,看见他的侧脸,他的鼻子异常高挺,下颌线条清晰,他坐在那几乎和站着的老板一样高,他的两条长腿没处放,往前伸着,脚上穿着那双半新不旧的灰色运动鞋。
这鞋他有两双一模一样的,他说好穿也不贵。
安颐把目光挪回他的脸上,发现他在镜子里盯着她,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心头一跳,慌乱地挪开视线。
店里人来人往,那个四五岁的孩子头发剪到一半开始尖叫着哭起来,年轻的爸爸和理发师一起哄他,老板娘手里拿着一个小面包也来哄他。
老板跟赞云聊天,“烟酒店的老何说走就走了,谁也没想到,我听说是脑溢血?”
赞云点头,眼睛没从镜子里移开。
“平时也看不出来,他也不胖,这病歹毒,说走就走了。上回我去买烟,他还说要跟我下棋,都是命啊,人活着吃好喝好就行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睡一觉明天就醒不来了。”
安颐的目光又和赞云的碰上,这次她没躲,一缕缕头发从赞云头上掉下来,从他眼皮前划过,他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老板手上利索,没几分钟,头就剃好了,利落的寸头,把赞云五官分明的脸露了出来,他看起来非常地瘦,眉眼粗犷。
老板拿一个掸子在赞云的脖颈上扫来扫去,把看不见的碎发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