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大步走了。
嘉嘉心里总有点不得劲。
她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通话记录,发现刚拨出去的电话显示是“老板”,一个通话时长是四秒,另外两个没接。
她的心头狂跳,这三个通话记录像一个震耳欲聋的故事。
她不傻的。
她想起老板刚来的时候,那天晚上吃饭时赞哥随口说:“你老板一个人把她也叫来吧”,想起那回老板生病关在屋里两天,赞哥在便利店门口站着,说:“好几天没见你老板了”,想起老板在自己家那天,赞哥打了个电话给她嫂子还要跟老板打个招呼,想起前几天赞哥问她有没有跟老板联系过……
一桩桩一件件,拔出萝卜带出泥,成串成串地往外冒,简直不能想,嘉嘉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她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那天晚上,赞云约了一群人在外面吃烧烤,周凯说他请客。
他主要是还赞云的人情。
这两个多月,他用了赞云的门路赚了一笔不小的钱,请个客是应当应份的。
李茂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顺丰的制服,他刚刚送完件直接过来的,一屁股在赞云旁边坐下。
大头坐他另一边,嫌弃地在鼻子前摆了摆手,说:“你妈,身上都馊了吧?”
李茂拽了几张纸巾擦头上的汗,说:“嫌弃个x,让你在外面跑一天,你要不臭,我叫你爹。”
周凯跟着骂大头,“那你别跟我们坐一块儿了,我们跑一天都是这个味,你这样的讲究人,自己坐一桌去吧”。
其他人跟着笑骂了几句。
李茂看看赞云,说:“上次生病还没好呢?怎么脸色这么差,还瘦了这么多,去医院看了吗?别是生了什么大病。”
赞云摆手,说:“没事,我有数”。
他手里端着一杯啤酒,已经开始喝起来了。
周凯也说,“我看着也瘦了,你不要不当回事,有事说话”。
赞云仰头喝酒不说话。
“哎,我听说龙穿峡酒店卖了,卖给华家了。”大头说。
“不是听说那老板娘和华二正谈着吗?什么卖不卖的,左口袋倒右口袋的事,说不定就是给的彩礼呢。”戴眼镜的五金店小开王作杰说。
周凯正给李茂倒酒,听了这话,说:“都听谁说的,半个月前,安颐亲口说的,华二不是她男朋友,怎么传得有鼻子有眼了,人家说不定就是正常的买卖”。
李茂怼他:“人家说啥你就信啥啊,空穴不会来风,再说,男女之间看对眼不就一个眼神的事吗?今天不是,说不定明天就是了,那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她不找华二,难道找我啊?”
他本来想开句玩笑的,咧着嘴正笑呢,突然心头一跳,眼神飘向旁边的人。
大头和王作杰听了他的话,调侃他,“我看行,找你怎么不行了”,“哪个女的不喜欢你啊,自信点”。
赞云手里的啤酒杯“嘭”地一声放在桌上,李茂身上的皮一紧。
他一直以为上回听见的话是赞云烧糊涂了,根本没往心里去也没往细里想,赞云这一声“嘭”就做实了他上回说的话。
敢情他暴瘦生的是相思病,难怪不去医院,那唱戏的不是唱: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这是病入膏肓了。
他心里突然也开始难受了,为了他的兄弟。
他们调侃他自己的都是玩笑话,说他配得上安颐啊,人家就认准他了,他笑笑就过来了,但赞云来真的了,他真能抓住那只天鹅,真能吃上天鹅肉吗?
李茂不知道,觉得这事大了。
他的脸一下严肃了起来,他端起杯子跟赞云碰了碰,劝道:“悠着点,别喝太快,容易上头”。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小麦的香气在他嘴里蔓延开,冰凉的口感让他一激灵。
他在记忆里搜寻很多年前的事,记得那小孩笑起来很甜,干干净净的跟他们都不一样,好像总是跟在赞云身边,其它什么印象也没有了。
大头和周杰还在说安颐和华二的八卦,李茂制止他们,“得了,这种没影的事就少说两句吧,来,走一个”。
周凯不着痕迹地瞟了赞云一眼,他心里的那个疑团越来越清晰了,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赞云,你今天怎么回事,这酒那么好喝呢?一杯接一杯,东西也不见你吃。”大头稀奇地问。
赞云掀起眼皮看看他,举起手里的杯子说:“来,我跟你喝一个,你借琴房给我,我还没谢你”。
“不是,”周杰纳闷了,“你借人家琴房干什么?你偷偷学琴?”
他把自己说笑了,哈哈哈地笑着,声音雄浑。
赞云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嘭”地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老板端上来一不锈钢托盘的肉,还冒着热气呢,辣椒面的香气混在油脂里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周凯拿了两串肉递给赞云,说:“先垫垫,别喝那么急”。
看这架势,他这兄弟还是当了真,他早料到不会有好结果的,当时他就觉得心里不踏实,想劝他两句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怕是自己多想了,就把这事放下了,最后还是有这么一天。
“吃吧,吃吧,吃饱了再说”,他劝赞云。
赞云最后还是把自己喝醉了,脚步虚浮,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李茂搀着他回去。
大头几个人帮着把人扶到便利店门口,感叹道:“今天稀奇了,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从来也没见他喝醉过”。
赞云垂着头一声不吭,只有耳朵尖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