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颐认出这是刚刚那快递员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看见他坐在街边的一辆顺丰三轮车上,扭头正看着她笑。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像在一个梦境里,回忆呼啸而来把她淹没。
“小孩”。
有个人总喜欢这么叫她。
她脑袋里有东西在翻滚,那些沉睡的东西突然一下被唤醒了,要破土而出。
那年夏天的溽热,蝉鸣,洪水,冰淇淋和栀子花,一下都浮现在她脑子里。
她盯着对面的人,像中邪了一样,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他的皮肤很黑,他的个子很高,他的脸仔细看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找了他很久,他就这么随意地在街边出现,云淡风轻地叫她。
“”她的喉咙发酸,这一声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你还记得我呢?”他笑眯眯地问。
安颐觉得心里一酸,她怎么会忘记他呢,难道他忘了那个夏天的事吗?他们是有交情的啊。
他的语气让她觉得他们的交情无足轻重,不过是一件小事,她以为的情谊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谨慎地望着他。
“我走的时候给你留的信,你看到了吗?”她问。
李茂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留信了,我怎么不知道?赞云说你是那小孩,我原来还不信呢,看样子真是的,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去洋湖吃蛇肉吗?”
安颐僵硬地点头。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赞云?他说她是那个小孩?他早就认出她来了,那他是谁?
他是谁?
她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身体飘起来,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感觉很害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就是月亮的背面吗?
就是赞云藏起来的那一面吗?
她觉得口干舌燥。
“我走了啊,赶时间,下次一起吃饭,对赞云好点啊。”
不等安颐回过神来,李茂骑着他的小车突突地走了。
安颐伸手扶住路边的大树,耳朵边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
赞云他到底是谁?他瞒了她什么?他持续不停地举报和这件事有关吗?
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他问她:“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当时她不知道给岔开了。
现在想来她觉得自己好蠢,她觉得背后发凉,脑袋发昏。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抬腿往便利店里冲,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径直穿过店面往后头走,推开连接厨房和便利店的金属门,一眼看见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厨房的水池上,她恍惚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她,那是属于每个家的味道,也许是家具的味道,油烟的气味,长久的饮食习惯残留的食物的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组成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