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享受到片刻宁静,一壶红茶还没有泡好,第二位访客便抵达了。
法律执行司长玛法利亚和善地笑着,并不直言来意,反倒关心起波利尼亚克教授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草药学的课堂里。
西弗勒斯又摆出那副无懈可击的油滑腔调,尽管遣词造不算客气,“噢,没错,我们的法国人教授的确突然罢工了,这情有可原,尽管在霍格沃茨算是非常严重的教学事故,我会在她学年末的述职报告中扣除相应的分数,但我想这不在您的职责范围内,消极怠工并不犯法,不然你们魔法部的人就可以在阿兹卡班团聚了。”
玛法利亚的脸色红了又白,喘了好几口气才维持住温文儒雅的官僚外衣,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惹人生厌的告诫意味,“我并不是来质询贵校教师出勤情况的。我只是,出于善意,前来告知波利尼亚克英国魔法部的决策。我们深表遗憾,应法国魔法部的要求,她将被驱逐出境。”他又喘了一口气,“既然她本人无法及时得知这个消息,出于您与她的私人关系,由您来代为通知想必是最为恰当的。”
“真可惜,我没有兴趣转述。”西弗勒斯冷笑起来,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空气似乎开始变得凉津津的。
“很好。”玛法利亚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轻轻相碰发出闷响,“那我便直说了。三天后,如果莎乐美·波利尼亚克仍在英国境内,我们将有理由相信她正在规避司法程序。而您如果知情不报,将被视作妨碍调查。”
“不,我很愿意向您提供如实信息。”西弗勒斯并不恼火,反而垂下眼帘摆出一副哀悯的姿态,像是在咀嚼一枚异物,“莎乐美·波利尼亚克不在霍格沃茨,尤其是——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魁地奇球场边,猫头鹰塔楼以及后厨的锅炉房这几个她最讨厌的地方。”这是他从她身上学到的惺惺作态的坏习惯。
玛法利亚嘴唇一紧,神色倏地阴沉下来,他将后面的话说得干巴巴的,“那么我不得不带来第二项通知。鉴于您在此前的战争中公然使用了不可饶恕咒,尽管多方证明这是计划的一环,但法律总归是不通人情的,因此我决定限制您的行动范围。好消息是,在这座学校和您的私宅中您依然享有全部自由。我还需要提醒您,接下来请小心行事,我们会随时前来。”
“请便。”西弗勒斯打了个哈欠,“记得寄预约函,我未必总是这么有空。”
玛法利亚走后,办公室终于再次归于沉寂。西弗勒斯揉了揉眉心,从抽屉中取出一小瓶缓和剂,打开、服用、咽下那股熟悉又刺鼻的糖浆的气味。
他为莎乐美感到忧心。那朵小罂粟曾经那样骄傲地认为自己天赋特权,因此能够看穿真相、设计选择、主导叙事。这是最应该被订正的一点,他不曾劝诫她,苍白的话语无法让一个处处得意的人冷静下来感知忧患,反而会扫她的兴——小罂粟自始至终都信奉“在能痛快的时候要最痛快,大不了以后遭报应”——这没关系,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警醒一点;可是她总是走得太快,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放开了西弗勒斯的手。于是莎乐美终于发现,战争不会等她准备好才开始,它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的博弈游戏,而是一场肆意吞噬人的灾变。没有轨迹,没有规则,甚至没有义务说明最终的获胜者是谁。
她才不会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友友们,这周本人的精力都用来智斗废物同事了,因此今日才更新[垂耳兔头]但是不用担心,我已经取得了显著的胜利,下周还是双更
涅索斯之血4咱妹宝又鲨疯了
波利尼亚克小姐的反击开始了。
受害傲罗的家属们在今天的抗议活动中遭遇到魔法部的暴力镇压。没有人看清是那一根魔杖率先举起、发出第一道闪光的咒语,举着抗议标牌的巫师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周围的同伴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做好反击的准备。最终交错下坠的魔法与晚霞,香樟树,圣母院的钟声混在一起,碾压,腐蚀,死亡,这片风光微小的颤动让魔法部大楼外的广场迅速坍缩成一片片没打算活到的冬天。很多人、尤其是作为组织者的桑杜瓦负伤惨重,一些人被捕入狱,另一些四散奔逃至深夜才重回波旁街的据点,有人怒不可遏,有人沉默不语,屋内弥漫着血腥与白鲜香精的气味。情绪如文火煎烤着众人的神经——游行向来是法国公民表达政治抗议的合理手段,无论巫师或是麻瓜——如今这项权益被赤裸裸地剥夺,昭示着魔法部的行事风格与从前大不相同,变得独裁、昏庸甚至歇斯底里。
然而,当愤恨的火焰燃烧殆尽,灰烬中的退却情绪也随之伴生,众人不再高声疾呼,他们悄声议论、反复权衡、望向窗外越来越冷的天色,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联合起来对抗一位靠哗变上位的、快速夺取政权的铁腕部长并非明智之举。有人开始摇摆,认为明哲保身才是当前上策,死去亲人的公道的确要讨,但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话就需要更多勇气;当然也有那么零星几个原本就不怎么关心亲人的生死,参与抗议只是想借机从魔法部多领几枚补偿金或者仅仅出于满足某种模糊的自我感动。
不同于他们的不安或忧虑,在这个无限趋近于绵长黑暗的夜晚正有人在享受快乐。还是在那间会客厅,莎乐美正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那位大权在握的新贵,猜测他肯定快要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