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莎乐美也寸步不让地盯着他总是沉如深潭的眼睛,它总能吞噬所有投掷而来的石块而不起波澜——除了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原因。”
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用另一只手覆盖上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背,用力地将它扯开,“我只知道你像扔掉一件旧袍子一样扔掉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知道你宁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愿留下来面对我。现在,你却因为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所谓的替罪羊‘里德尔小姐’去而复返?多么高尚啊,斯内普教授。”
西弗勒斯显然也生气了,他第一次大声反驳她,几乎可以算作怨怼,“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进行这场,”他搜寻了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毫无建设性的相互指控。”
莎乐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话语里的责备和那份深藏的、无法否认的倦怠感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去盯他的眼睛,就像西弗勒斯曾经说过的,他们不需要通过摄神取念去相互了解,因为他们是情人。可惜人在情绪的牵动之下偶尔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莎乐美因此冷笑连连,“还是说,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留下?一个需要被你看管的无可救药的祸害,总比一个抛弃你的旧情人更能维护你脆弱的自尊心,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无法忍受自己不知道你会做什么,无法忍受在遥远的意大利猜测你是否又找到了新的……他在心里偷偷这样说。
“你的理解力总是如此富有创造性。”但事实上,西弗勒斯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他再次拉住对方的手腕,多用了几分力气,认她如何挣扎都不曾移开分毫,仿佛只要他有所动摇,她就会立刻融化在伦敦的浓雾里,或者做出更不计后果的事情。“我对你的‘看管’,源于对你行事逻辑的充分了解,而非你臆想中的龌龊理由。”
莎乐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因此困惑地歪着头,“你真的了解我吗?你了解我看到你转身离开时在想什么吗?你了解我此刻又想做什么吗?”
“我了解。”
“但你不会这样做。”
他们此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莎乐美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掠过他衬衣的领口,然后向下,向下,停留在他胸膛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正在加速的心跳。“放开我的手。”
西弗勒斯不为所动。
“我说——放开我的手。”
“我不会。”他声音低沉,近乎固执的宣告。
“你有病吧,西弗勒斯·斯内普!”她被彻底激怒了,某种一直精心维护的东西在他的步步紧逼下分崩离析,全部汇聚成任性的、毁灭性的发泄。“我的行为不需要你来定义对错,更不需要你来负责!我就是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要用一场波及无辜的政治阴谋、用一群人的自由乃至生命作为筹码,来验证它们是否真的一文不值。你少管我。”
“我不会——”
但在下一秒,腕间传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抽回手,苍白的皮肤迅速浮现出红痕,而他的小罂粟得意洋洋地举着魔杖,就这样肆意地明媚地笑着。
令西弗勒斯感到讶异。
就在莎乐美打算施展幻影移形离开的间隙,反移行咒却如蛰伏已久的毒蛇,抢先一秒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将整条街道笼罩其间。
“真的要动手吗,教授?”她的语气不无遗憾。
西弗勒斯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眼眶微红的失态的人不是他,“在你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之前,我有必要提供一些实践教学。”
她便不再多言,率先发难,毫不留情地挥动魔杖,尖端蔓延出的红光如毒蝎之刺,射向西弗勒斯。对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魔杖,一道银光流转的屏障倏然立起,吞噬掉那些锐利的红色光线。立刻又有一连串魔法如疾风骤雨般从莎乐美的魔杖中倾泻而出磨蚀掉他的防护,又有一条黑色的丝绸蒙向他的双眼。她将魔杖指向地面,丛生的绿棘破土而出,死死缠绕住他的脚踝。
西弗勒斯将它们切割开。然后,他行动了,身影在街巷里如同鬼魅般飘忽,他总习惯以最小的幅度移动,或是用精准到毫厘的咒语将她的攻击一一弹开、抵消。比心绪更为杂乱光芒在浓雾中明灭不定,像一场无声的烟花,或溅射到身后的砖墙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灼痕与坑洼。
他始终没有使用任何具有实质攻击性的咒语,这让莎乐美觉得没意思起来。“你就只会躲吗,西弗勒斯?”她噘着嘴讥讽。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捕捉到一个咒语结束、新旧魔力衔接的微小空档,骤然贴近她。魔法擦着他的脸颊飞,削断几缕黑发,又在下颌处划开一道明丽的血线。西弗勒斯全然不顾,他精准狠戾地扣住了她持杖的手,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指。
一切在刹那间静止。
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在冷雾中白茫茫地交织。
“波利尼亚克小姐,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挥魔杖时绝不可以慢悠悠软绵绵的吗?”嗓音里翻涌着压抑的风暴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脸上的讥诮表情立刻识时务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破碎的委屈,眼睛湿漉漉的,像她在学生时代里总会惹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静”后,被他拘在私人储藏室训话时表现出来的黏稠的乖觉,“对不起嘛教授,我下次一定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