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社的成员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带着询问,也带着期望——期望他能做出抉择,制服眼前那个危险的女人。
而他只是回以惯常的令人难捱的沉默,没有举起魔杖,没有念出咒语,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倾向于某一方的姿态,就只是站在那里,成为一个旁观者。他看见莎乐美微微起伏的胸口、裙摆上未干的污渍,以及她眼中的崖案边的野火一样阴悠悠的光芒。他也看到了他不甚友善的前同僚们在此地试图围剿他的小花。这群人真是毫无品格,一如既往。
“西弗勒斯!”有人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他依旧没有回应,像一座孤岛隔绝掉所有潮声。
莎乐美又一次、她总会在第一时间回眸撞入他的视线。她看见她的教授将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神情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更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一个更加明艳、几乎算得上张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她半开玩笑地拿话刺他,“看来,你的朋友们在等你表态呢,教授。”
当然,波利尼亚克小姐留有余裕,在灵巧地弹开几道束缚咒后,黑色的藤蔓破石而出,缠住最近两名傲罗的脚踝将他们倒吊而起,“真没礼貌,难道没有看到我正在和别人谈话吗?”她负气般地抱怨道。
西弗勒斯向金斯莱的方向踏出了半步,仅仅半步,“冒着被麻瓜发现发风险在深夜的街头如此兴师动众地围攻一位享有外交豁免权的女士,我假设,您也许可以意识到这是得不偿失的?部长先生。”
金斯莱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他当然明白西弗勒斯陈述的是冰冷的事实——他们此刻在立身于麻瓜议会大厦森然的阴影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需要承担撕开两个世界间脆弱帷幕的风险。可放任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离去,这个念头无异于纵虎归山……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态与最后一丝将熄未熄的期望,“如果你有办法妥善处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仿佛听到了一句拙劣的玩笑话。但他终究还是颔首应允,前提是他需要避免在场任何人的干扰。
金斯莱的指节在魔杖上收紧又松开,最终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严阵以待的傲罗们与凤凰社成员们面露不解地依令后撤,在西弗勒斯周围让出一圈真空地带。
西弗勒斯终于缓慢地抬起手臂,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沉重,将杖尖对准蛇颈上那个如琉璃般彩画辉煌的女孩——他必须承认,自己总是难以克制地期待见证她舞动她的毒刺,可话出口时,又总是生硬得如同在课堂上点名一个屡教不改的学生,“波利尼亚克小姐,你的闹剧该收场了。”
“我才不要呢。”莎乐美歪着头粲然一笑。
没有更多言语,西弗勒斯的手腕瞬间发力,刺目的白光如利剑劈开夜色。莎乐美故作仓促地挥动魔杖格挡,两股力量在空中剧烈碰撞,荡开一帘徒有其表的绚烂花火。铁铸的巨蟒随之暴怒甩尾,沉重的尾巴轰然砸向西弗勒斯足尖前的地面,飞溅的碎石擦过他翻飞的袍角。
西弗勒斯面不改色,接连挥出的咒语如手术刀般将她的宠物拆解得近乎七零八落。但他凌厉的魔法总会即将触及她时微妙地差之毫厘,或是软绵绵地细雪般地湮灭进群她袍裾翻涌的涟漪里。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几道声势浩大的爆破咒直击向蛇身盘踞之处,将上面的人惊扰得不住趔趄。残光迸溅,尘烟扬起,遮蔽住人们的视线。
在立足之处彻底崩塌前,莎乐美迅速催动着残存的巨蛇昂首跃起,载着她如展翅的夜莺般掠向威斯敏斯特宫上空,最终稳稳落入直插云霄的伊丽莎白塔中。西弗勒斯的黑袍在疾风中猎猎鼓动,如同展开翼膜的夜行生物,以决然的姿态追随着那道金色消失在黑夜的剪影里。
待呛人的烟尘被夜风缓缓吹散,人们惊恐地看见那幢高耸的哥特建筑中,那个金色的身影正摇摇欲坠。莎乐美不断退后,直到鞋在天台边缘的石砖上猛得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倾倒——刹那间,时间被无限拉长。她变得像一片被狂风从枝头扯下的金色树叶,又像断翅的鸟儿令人眩晕地直直坠落,令塔下的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西弗勒斯·斯内普追赶的身影凝立在半途,如同被钉死在夜幕中。
钟声敲响十二下,已是新的一天了。
镜面的两端1这一集是哭哭的妹宝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至喉咙,以为波利尼亚克家的女儿即将在威斯敏斯特的石板路上香消玉殒的刹那,一辆银白色的飞马花车疾驰而来稳稳地接住了那道下坠的金色身影,又毫不停留地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如月光般轻飘飘地沿着泰晤士河流动的方向迤逦远去,只在空气中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气和一句如蛛丝般的告别,“今夜承蒙款待,后会有期啦,诸位,尤其是您,我亲爱的教授……”
塔下一片死寂。有人仍举着魔杖,徒劳地对准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有人颓然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金斯莱则是定定望着白马消失的方向,最终又将沉甸甸的目光转向钟楼顶端那道几不可见的静止的黑色剪影——西弗勒斯依旧站在此地,黑袍在渐息的长夜中缓缓垂落,一切于他都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当西弗勒斯重新踏入下方那片被魔法与混乱洗礼过的街巷时,傲罗与凤凰社的成员们已经奉命散去,唯独金斯莱没有离开,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像一座沉思者的塑像。纤长的黑色身影无声飘过去,如同蛇类滑过枯叶,与金斯莱一同望向在夜色中无声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