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衣食无忧?”
季晏礼扯唇,片刻恍惚,“二十年前,邵夫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邵氏攥着袖口的指尖用力泛白,脸上臊得厉害,却辩驳不了半句,“晏礼……娘都是为了你好,真的只是为了你好。”
季晏礼端起手旁的茶盏,氤氲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卢城的事,你当我一概不知?”
“卢……卢城?”邵氏抬眼去看男人的脸,面上局促。
“季晏徽已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猜不出?”季晏礼垂下眼帘,瞧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冷冽,“舍大为小,邵夫人也不是头一回做了。”
邵氏咬着嘴唇,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肩头耸动,“晏礼,你还是在怪娘,当年……你是长子,被带走时,晏徽尚在襁褓之中,二十年,娘每个日夜都在想你,可主家不准爹娘进京,你如今成了小侯爷,娘才敢大着胆子来寻你。”
季晏礼没应声,垂下头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云纹玉佩。
玉佩原是一对儿,只是另外一半被他送给了秦欢玉。
“晏礼,娘是真心为你打算的。”邵氏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沉默,还以为是默许了自己继续说下去,“侯府如今共有四子,你们三个养子身份不正,早晚会被踢出局的,闻季氏搬回娘家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不会放任你彻底掌权。”
“这个恶人,娘愿意来做。”邵氏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只要能替我儿清除前路的阻碍,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娘也心甘情愿。”
季晏礼抬眼,目光扫过邵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也平和不少,“你想怎么做?”
见儿子肯对自己露出笑脸,邵氏松了口气,连忙开口,“关键,要从那个乳娘下手。”
“有点意思。”季晏礼勾起唇角,桃花眼下卧蚕浅浅晕开,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继续说。”
“娘本想用力摁上四公子的囟门,让他变成痴儿,却被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乳娘识破,险些坏了我的大事,她太过机敏,有这样的人守在四公子身边,咱们想明着动手可不容易。”
“好在娘给蕴园里伺候的下人塞了不少银子,仔细盘问,才得知四公子对核桃花生之类的果子过敏,只要在乳娘的吃喝上做些手脚,便可以把祸水引到她身上。”邵氏自觉聪明,一股脑将自己的计划全部抛出来,“这般,便能保住我儿的侯爷之位!”
“若那乳娘有所察觉,便先杀四公子,再赖到她身上就是。”
“邵夫人可真是……”季晏礼低头嗤笑,眸中闪过一瞬漠然,“算无遗策。”
“不知我是不是也在邵夫人的算计之中?”
邵氏愣了愣,旋即摇头否认,“晏礼,娘是真心——”
“本侯母亲已经过世,还请邵夫人尊重逝者,莫要胡乱攀亲。”季晏礼勾起薄唇,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孤绝,“再有下次,本侯绝不姑息。”
邵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还肯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儿子怎么就在一瞬间变了脸,她上前几步,喃喃道,“晏礼……”
“云祭,把她拖回客房,禁足上刑,不准任何人探望。”再瞧她的眼泪,季晏礼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眼神冷冽如霜,“问不出是哪个下人泄露了辞儿的喜恶,你提头来见。”
“是,侯爷放心。”云祭低声应下,用力攥住邵氏的手腕,将她连拖带拽的扯出了书房。
“晏礼……晏礼!”邵氏髻凌乱,一脸不可置信的瞧着亲儿,“季晏礼,我可是你的生母!”
烛火依旧跳动,盏中的茶水也早已凉透,季晏礼独自坐在案前,方才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化不开的落寞。
指尖触上微凉的玉佩,季晏礼眸中才多了些许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