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伯母的遗愿,晏礼可还记得?”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周围投来视线,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宾客纷纷竖起耳朵,偷偷瞥向二人。
“父母之言,我自然记得。”季晏礼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故去之人说的话便算不得数了,不过口头笑谈,并未交换庚帖,方小姐何必放在心上?”
季晏礼扯唇,俊脸只剩疏离,余光轻轻瞥向身侧,偷瞄小女人的神情。
却现秦欢玉竟然在认认真真赏梅,半分注意力都不曾分给他,那张俊脸一点点变得铁青。
方姿婳僵住,脸色比方才还白上几分,勉强弯了弯嘴角,藏下眼底的不甘,低声呢喃,“侯爷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秦欢玉抱着小主子,双手虚扶着襁褓,只用手臂力,她悄悄往边上挪了挪,让怀里的小家伙也瞧一瞧满枝红梅。
“秦娘子,让我来抱吧。”张嬷嬷一脸担忧地开口,语气轻缓,“你一双手还伤着,若是拉扯到,又得疼上许久。”
“不碍事,我没用多少力气。”秦欢玉抿唇笑笑,对身后那道毒蛇般缠绕的视线浑然不觉。
若是把小主子送出去,那她岂不是就要跟在季晏礼身后?
不像乳娘,又不像丫鬟,倘若被哪个喜欢季晏礼的大家小姐误会,怕是要找自己的茬儿。
“也好,那你多加小心。”张嬷嬷颔应下,压低了声音道,“我去那边瞧瞧,找找侯爷的席位。”
秦欢玉连连点头,将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你方才,连一眼都没看过我?”
身后涌来一股危险的气息,秦欢玉僵了僵,缓缓回眸,对上了男人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她唇角扬起弧度眨眼间垂平,怯怯低下头去,故作无辜,“侯爷与旁人交谈,奴婢不便多听,就抱着小主子来赏梅了。”
仿若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男人的俊脸更冷了。
“晏礼,许久不见,愈俊朗了。”
女人含笑的声音从梅园另一边传来,季晏礼循声望去,一众官妇里,唯有穿着绛紫色织金褙子的妇人最为显眼,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笑,看不出确切年纪。
季晏礼俯身,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地应了句:“见过端王妃。”
“这就是婉儿的孩子?”端王妃匆匆走来,头上戴着的赤金衔珠步摇也随着她的动作轻晃,目光落在秦欢玉怀中,“快抱上前来让我瞧瞧。”
秦欢玉颔,依言上前,将怀里的祖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襁褓里的孩童恰巧睁眼,圆滚滚的大眼睛似是黑葡萄,骨碌碌地转着,歪头盯着面生的妇人瞧了又瞧。
“眉眼与承真很像,鼻子和小嘴倒是像婉儿。”端王妃勾起一抹笑,轻轻捏了下他的小脸。
刚修剪过的长指甲从小家伙的脸上滑过,秦欢玉不由得僵了僵。
“你就是照顾辞哥儿的奶娘?”端王妃侧目望去,视线落在秦欢玉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每一处细节都不肯放过,目光在她胸口游移了一圈又一圈,“多大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