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知倦不懂。
在夜无烬的眼中,这个被压制了三百年的副人格,其实是一个没有“求生意志”的存在。
沈惊寒为了修仙,为了变强,可以舍弃一切;而沈知倦没有目标,没有执念,他就像是一抹游魂,虽然霸占了这具身体,却是在用一种极度摆烂、得过且过的方式挥霍着生命。他不在乎名誉,不在乎修为,甚至不在乎自己随时可能被重新压制。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在极其渴望掌控一切的魔尊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不想活”。
“莫名其妙。”沈知倦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魔头争辩。
他本来就在灵力的自动运转下困得要命,刚才被吓得精神了一会儿,现在危机一解除,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再次袭来。
“随便你吧。你要当保安就当吧,别偷我储物袋里的灵石就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渐渐打架。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沈知倦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均匀。他像是一只找到安全领地的小兽,无意识地在软枕上蹭了蹭,将那半张极其勾人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微张的红唇和那颗刺目的红痣。
夜无烬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
魔尊那双向来充满杀戮与戾气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三千丈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看着眼前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太舒服而微微打着呼的小骗子,夜无烬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三百年前。
……
【三百年前】
那是在魔界与修真界交界处的无尽深渊。
那时候的夜无烬,还不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他只是一个身怀一半魔族血脉、被正道追杀、被魔族唾弃的半魔。
他被十几个元婴期的修士逼到了深渊边缘。浑身是血,经脉寸断,右眼角被一道剑气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就是他如今眼尾那道旧疤的由来。
就在他准备自爆魔核,与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同归于尽时。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在那个煞气冲天的深渊里,下起了一场不合时宜的、极其纯粹的白雪。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临。
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那人只出了一剑,一剑霜寒十四州。十几个元婴修士在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那是夜无烬第一次见到沈惊寒。
那个高高在上、美得像祭坛上的神像般的正道第一天才。
满身是血的夜无烬倒在地上,仰望着那个一尘不染的背影,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救我?”
沈惊寒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用那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声音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