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真是太可怕了,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唯有碳水,才能抚慰我这颗拔凉拔凉的心。”
沈知倦一边嘟囔着,一边从陆鸣昨晚送来的食材堆里,扒拉出一包极其珍贵的灵犀糯米和一罐百年金桂蜜。
他决定给自己蒸一锅桂花糕。
厨房里很快升腾起白色的水蒸气,夹杂着糯米清甜和桂花浓郁的香气,将绝情峰常年不散的冷空气都熏染得带上了几分人间的烟火味。
沈知倦搬了个小马扎,毫无形象地坐在灶台前守着火。
他现在的样子,若是被修仙界那些把沈惊寒当成神明供奉的修士们看到,恐怕会当场道心破碎。
那张原本被天道偏爱的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眉还是那道眉,却不再蹙着,舒展开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被热气熏出来的倦怠。眼还是那双眼,却不再冰冷,眼尾泛着薄红,像是被谁揉过,又像是刚哭过,湿漉漉地盯着灶台里的火苗,你若是不小心对上这视线,便会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最要命的是那唇。
以前的沈惊寒,总是将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而现在的沈知倦,因为厨房里有些热,他微微张着嘴喘气,唇珠饱满,色泽比常人艳三分,仿佛刚被吻过,又仿佛在等人去吻。偶尔舔一舔发干的嘴唇时,舌尖若隐若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糖。
他不爱束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缠在颈间,与冷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嫌热的他,更是将本就松垮的衣领敞得更大,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一颗小小的、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红痣。
他整个人瘫在马扎上,就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盛放到极致,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却因此更勾人。
“还得蒸一炷香的时间啊……好饿……”
沈知倦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就在这时,绝情峰的山道上,正有一团极其耀眼、极其嚣张的火红色身影,正以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步伐,气势汹汹地杀上山来。
来人正是妖族太子,本体为九尾赤狐的裴昭。
裴昭今日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金线暗绣红袍,长发高高束起,发冠上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极品火灵石。他生得极美,是那种妖异的、雌雄莫辨的张扬之美,眼角眉梢都带着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傲慢。
但此刻,这位妖族太子的脸上,却写满了咬牙切齿的愤恨。
“沈惊寒!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三百年了!本太子终于找到机会来收拾你了!”
裴昭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排练。
他这次来凌云宗,名义上是代表妖族来观摩宗门大比,但实际上,他只有一个目的——找绝情峰首席沈惊寒寻仇!
这个仇,结在三百年前的“玄天秘境”。
那时候的裴昭,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终于在一个快要崩塌的远古遗迹里,找到了一株能让妖族提纯血脉的十阶神草。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神草的那一瞬间。
一道极其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气从天而降。
等裴昭回过神来时,神草已经到了一个白衣剑修的手里。
裴昭至今都记得那一幕。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惊寒。
那个被修仙界誉为“月下白昙、雪顶寒莲”的男人,穿一身素白广袖,衣摆绣着银丝云纹,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不带半分人气。肌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
最让裴昭气得三百年睡不着觉的,是沈惊寒当时的眼神。
那个男人看他时,目光穿透了他,仿佛他这个堂堂妖族太子,只是一个不值得停留的尘埃。
“把神草还给我!那是我先发现的!”年轻气盛的裴昭当即拔刀相向。
然而,面对他的愤怒,那尊供奉在神坛上的玉像,只是微微下垂着眼尾,用一种极其清冷禁欲、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声音说道:
“技不如人,何谈抢夺?”
就这八个字!
就这轻飘飘、甚至连一丝嘲讽都不屑于给的八个字,把裴昭直接气出了内伤,足足闭关了五十年才缓过劲来。
这三百年来,裴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他拼命修炼,每次修真界大会只要能碰到沈惊寒,他必然上前挑衅。
但每一次,原主沈惊寒都是那副高高在上、冰雪雕琢的模样,永远只回他一句:“技不如人,何谈抢夺?”
“这一次,本太子绝对不会再让你装下去了!”
裴昭站在绝情峰的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今天,他足足准备了十八句恶毒、犀利、直戳修仙者道心的嘲讽语录!他要在沈惊寒回怼的那一瞬间,顺势甩出挑战书,提出“决斗定胜负”,在天下人面前把这个冰山脸按在地上摩擦!
“砰!”
裴昭一脚踹开了绝情峰虚掩的院门,气沉丹田,张开嘴,准备发出他积攒了三百年的第一声怒吼:
“沈惊寒!你这沽名钓誉之辈,给本太子滚出——”
话音未落,他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相对于裴昭一米九的身高来说),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竹蒸笼,用脚尖顶开了厨房的门。
“谁在外面大喊大叫的?不知道扰人清梦要扣功德的吗?”
一道带着浓重鼻音、黏糊糊、软绵绵的声音传了出来。
裴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做梦都在想那个冰冷如雪、高不可攀的神明,他甚至连沈惊寒拔剑的姿势都预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