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知倦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时候。
识海深处。
那个一直端坐在玄冰之上、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沈惊寒,那双寒潭沉星般的眼眸中,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剧烈的涟漪。
同心劫不仅让他感受到了沈知倦那撕心裂肺的悲伤,更让他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陆鸣话语中那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守护之意。
三百年来,修仙界的人敬畏他、仰望他、害怕他,甚至试图利用他。
他们称他为神像,称他为雪顶寒莲。
可是,除了沈知倦这个奇葩之外,陆鸣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
神像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沈惊寒那一直紧紧抿着的、浅淡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那肌肤久不见光的冷白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生动的情绪。那是他修了三百年无情道,从未触碰过的领域。
“沈知倦。”沈惊寒在识海中轻声开口,“让我跟他说句话。”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知倦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极其顺从地放松了神魂的控制。
瞬间。
沈知倦那张原本因为哭泣而显得慵懒糜烂、惹人怜爱的脸,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股勾人的黏糊糊的气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雪雕琢、高不可攀的清冷。哪怕他还保留着沈知倦那散乱的长发和敞开的衣领,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冷得像寒潭沉星,深邃而庄严。
是沈惊寒主导了身体,或者说,是他通过沈知倦的身体,降临了现实。
陆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哪怕师兄的脸没变,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变成了那个让他敬畏如神明的首席师兄。
陆鸣下意识地想挣扎着站起来行礼:“首……首席师兄……”
“别动。”
沈惊寒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却破天荒地少了一丝凌厉,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种看尘埃的目光看着陆鸣。他那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极其专注、极其认真地看着怀里这个血肉模糊的小师弟。
他伸出那只冷白、近乎透明的手,极其轻缓地,拂去了陆鸣额头上的血污。
然后。
这尊供奉在神殿里、三百年来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的玉像,在尸山血海中,极其郑重地开了口:
“……谢谢。”
沈惊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陆鸣的耳朵里。
“不是作为沈知倦替他道谢。”沈惊寒极其认真地补充道,那张被天道偏爱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生疏、却又极其真实的柔和,“是作为我。作为无上宗首席,沈惊寒。”
“谢谢你,陆鸣。你是个了不起的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