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闷哼。
沈清舟没松口,反而更用力碾磨伤口,鲜血在两人唇齿间漫开。他贴着江烈的嘴唇,声音沙哑凶狠,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看着我!江烈!我是沈清舟!”
“这他妈是地底,不是你的坟墓!那辆破卡车早就过去了!给我醒过来!”
温热的血腥气顺着喉管流下去,把那个在光斑里下坠的灵魂烫醒了。
江烈猛地睁眼。
涣散瞳孔重新聚焦。眼前不是刺眼车灯,是沈清舟那张惨白却狠戾的脸,是那双即使在绝境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他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脚步声到了近前。
那名雇佣兵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两个满身污泥的男人在枪口下接吻。这一瞬间的错愕,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失误。
江烈动了。
恐惧还在残留,但更多的暴戾被血腥味激发出来。他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左手猛探,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瞬,死死扣住发烫的枪管。
“给老子滚!”
一声嘶吼。
江烈借着那股疯劲,左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将枪口抬高两寸。子弹擦着沈清舟头皮飞过,打在管壁上。紧接着,他借力转身,把那名雇佣兵狠狠掼在墙壁突出的锋利钢筋上。
噗嗤。
钢筋穿透防弹背心缝隙。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软绵绵地滑了下去,送他在脏水里投了胎。
江烈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抹了把嘴唇上的血,看着沈清舟,眼神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狂热。
“醒了?”沈清舟也没擦嘴角的血,冷冷地问。
“醒了。”江烈声音嘶哑,反手死死扣住沈清舟的手腕,“只要你在,阎王爷那儿我也能爬回来。”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两辆,是成片的、铺天盖地的警笛。红蓝爆闪穿透地面缝隙,把漆黑管道映得光怪陆离。
耳机里传来雇佣兵队长气急败坏的吼声:“条子!撤!快撤!”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
“你报的警?”
“进赛道前就打了。”沈清舟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他晃了晃那张早准备好的电子回执单,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不是他。
“罪名是京西赛道聚众持械斗殴,涉黑,还有非法入侵军事禁区——我查过了,这块地下管网归某战区备用。”沈清舟帮江烈理了理那件破烂皮夹克的领子,“我说过,地上的规则,也归我管。”
江烈看着他,眼底杀意慢慢褪去,剩下的是毫无保留的臣服。
这一波,格局打开了。
“走吧,沈工。”江烈把那个装着罪证的黑匣子紧了紧,“别让警察叔叔等急了,咱们还得去领好市民奖呢。”
两人相互搀扶,踉跄冲向那个透着微光的出口。
警笛声如海啸般涌来,彻底淹没身后的黑暗与杀戮。
在这个黎明到来前的至暗时刻,两只从泥潭爬出来的野狗,咬着那块带血的骨头,终于撕开了这沉闷夜色的一角。
共犯的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