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动任何人。
照片下没有落款,只有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面不错。】
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这一方小小的屏幕。
江烈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呼吸像是被一只手扼住。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疼得牙关发颤。
那碗面咸了,蛋糊了,连汤都苦。
但这人说,面不错。
那个在黑暗里像老鼠一样躲了十年的男人,那个为了不让他变成洗钱工具而选择把自己变成“死人”的父亲。
他没走远。
他不出现,是不想把还没洗干净的泥点子溅在儿子身上。
这三个字,是父亲,也是永别。
从此山高水长,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不做那个拖你后腿的鬼。
沈清舟探头看了一眼。
愣住,随即了然。他没说话,只是抬手重重按在江烈颤抖的肩膀上。
无声的支撑。
都在这儿了。
江烈闭了闭眼,将眼底那点湿意生生逼了回去。再睁眼时,大拇指已经悬停在红色的【删除】键上。
三秒。
只有三秒。
“再见。”
江烈在心里极轻地念了一句,拇指决绝按下。
屏幕闪烁,照片、文字、连同那个幽灵般的号码,彻底消失在数据洪流里。
就像那个男人希望的那样。
江烈收起手机,揣进最贴身的口袋。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一片坦荡亮色。
那个背负罪孽与沧桑的影子,终于被他亲手放归人海。这一局,彻底赢了。
“谁的消息?”沈清舟明知故问,语气柔和。
“垃圾短信。”
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混着少年的意气与男人的沉稳,“推销保险的,让老子删了。”
他迈下台阶,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虽然不太利索,却异常坚定地扣住了沈清舟的手指。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沈工,”江烈拉着人往阳光最盛的地方走,脚步轻快得要飞起,“饿了。中午能不能别吃面了?我要吃肉。”
沈清舟任由他牵着,嘴角笑意如冰雪初融。
“行。管饱。”
两人并肩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身后,是庄严肃穆的警徽;前方,是那张还未动工却已注定辉煌的赛道蓝图。
风很大,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