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没开车,和沈清舟溜达到s2弯道。
这儿就是他把江豫铲飞的地方。护墙上的撞击痕迹还没修,黑乎乎一大块,狰狞又难看。
江烈一屁股坐在路肩上,也不嫌脏。
他把车模拿出来,放在粗糙的沥青路面。
这里视野最好,正对着新建的控制中心,背后是悬崖和万家灯火。
江烈用左手食指,轻轻推了一下车模尾翼。
那辆载着童年阴影的小车,顺着路面坡度,晃晃悠悠滑了几米,最后稳稳停在白色边线上。
“跑得挺快啊,老头子。”
江烈看着那辆小车,嘴角勾了个浅淡的弧度。
没眼泪,也没什么歇斯底里的告别。
这就算是送行了。
那个严厉的、让他恨了半辈子、又爱不起来的父亲,终于从他的脊梁骨上卸下去了。
沈清舟脱下那件看着就很贵的羊绒大衣,直接铺在全是土的路肩上,挨着江烈坐下。
“不凉么?”江烈问。
“凉。”沈清舟侧头,镜片被雾气蒙了一层白,“所以你得负责给我暖着。”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从背后抱住了江烈。
下巴抵在肩窝,沈清舟整个人贴上来。源源不断的体温顺着背脊传遍全身,把那些被夜风吹透的寒意一点点逼退。
江烈没回头,反手握住沈清舟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沈工。”
“嗯?”
“咱们赢了。”江烈看着天边,那里已经泛起一层很淡的天光,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知道。”沈清舟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赢得干干净净。”
江烈笑了一声。
这种笑很放松,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松弛。以前他觉得自己是条丧家犬,是复仇的鬼。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恨,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身后这人,是他的外骨骼,是他的脑子,也是他的命。
“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江烈捏了捏沈清舟的指尖,“想去哪飙车去哪,没人再敢给老子下套。”
“那也得等你手好了再说。”沈清舟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烈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往后靠得更实了些。
天光大亮。
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像金色的潮水泼洒在赛道上。那个红色车模在晨光里闪着微光,格外鲜活。
江烈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