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左手拧开。
水倒进那个旧杯子里。杯子口沿缺了一块,底部印着劳动最光荣。
杯子砰一声放在霍青云面前。水面晃动。
江烈出声。
“喝吧。”
霍青云低头看着那杯水。他在庄园喝的是高档茶叶,用的是精致茶具。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犹豫。
水很凉,他咽得很慢。喝完了也没放下杯子,两手捧着。
江烈把那五块钱接过来,揣进兜里。
照片放在桌面上,推了回去。
江烈声音干涩。
“车修好了,五块钱我收了。照片你拿走。你那些股份、房子、姓氏,我说过不要就是不要……江婉当年没从你们霍家带走的东西,我也没兴趣替她拿。”
他停了一下。
“但你要是想来修车。下回……提前打电话。这片儿快拆完了,我不是天天在。”
霍青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里。
门口的光线忽然变暗。
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沈清舟站在卷帘门下。穿着灰色大衣和圆领毛衣。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印着巷口包子铺的标志。右手端着杯热茶。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江烈满手机油,一个陌生老头捧着旧杯子,地上停着辆破自行车。
他没有询问。
沈清舟把纸袋放在料理台上,拿出三个包子摆好。
“买了包子。三鲜的,刚出锅。”
然后转身,把另一份递到霍青云面前。
“您也吃一个吧。这家的皮薄,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青云看着面前的包子。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馅料很烫,他吸着气咀嚼咽下。
没人说话。三个人在这间破旧的修车行里,吃着东西。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金属锈迹和食物的气味。
霍青云吃完包子,擦擦嘴角,扶着自行车站起来。
“走了。”
他推着车往外走,链条转动顺畅,声音均匀。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车修得好。”
说完,推着车拐进巷子。自行车的轮子轧过碎石块,逐渐远去。
江烈坐回马扎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沾着铁锈和油渍。他试着活动无名指。
动了。
幅度极小,很不明显。但肌肉确实牵拉了一下,指尖往掌心弯折了微小的角度。
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几秒,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沈清舟靠在工具台边,喝了口茶。
“认出来了?”
江烈回答。
“嗯。”
沈清舟问。
“什么时候?”
“他说闺女那句话的时候。”
沈清舟点了下头。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