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靠近,逐渐合着同一个拍子,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
窗外的狂风呼啸着刮过,干枯的树枝敲打着玻璃。
沈清舟在睡梦中被一瞬钻进脖颈缝隙的冷风冻醒。他迷糊地睁开双眼,借着窗外老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察觉到了异样。
自己的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整床厚重的老棉被。
不仅如此,被角还被极其细心地掖进了他身下的床垫边缘。他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没留半点透风的缝隙。
沈清舟转过头,视线越过那个垫着冲锋衣的枕头。
他看到了江烈。
男人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短袖,高大的身躯憋屈地缩在床沿最外侧的那点空隙里。因为把被子全给了出去,江烈大半个后背直接暴露在冰冷中。又因为床铺实在太短,他那双长腿根本伸不直,半截小腿干脆悬空在床垫外面。
睡梦中,因为寒冷,他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这个近乎折叠的睡姿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在野火旧修车行那个满是机油味的夹层里。江烈把唯一一床新棉被整个儿扔到了他床上。然后自己就是用这种姿态,蜷在那张破烂的沙发上对付。
这男人的做派没变。无论是落魄的时候,还是现在身家翻倍。在护着他这件事上,江烈永远都是把东西全交出去,自己挨冻受饿,笨拙得要命。
沈清舟静静盯着那个在漏风处发抖的宽阔背影,看了很久。
眼底的情绪翻涌上来,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出声叫醒江烈。他伸出双手揪住压在自己身上的厚重被子,用力往外一拽,一把扯开了自己这边的遮蔽。
沈清舟往前挪动身体凑过去。接着从背后连人带被地,将那个缩在床沿快要掉下去的男人整个裹了进来。
他把被子盖过江烈的肩膀,胸膛贴上那片冰凉的后背。双臂向前伸出,环过江烈结实的腰腹收紧,用力抱住。
睡梦中的江烈被这股突然涌来的暖意和腰间的力道惊扰。半梦半醒间的本能反应远比理智直接。他顺着那个力道翻了个身,手臂一捞,用更大的力气将沈清舟反搂进自己怀里。
江烈把头埋下去,下巴熟练地找准了沈清舟的头顶,在柔软的发丝间蹭动了两下。
“……舟舟。”
他半睁着眼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手臂收得更紧了。
在这间廉价小旅馆里,老旧空调依旧发出嗡嗡的轰鸣,破窗框也还在漏风。但他们相拥在同一床被子下分享着体温。原本单向的庇护,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双方的靠近与拥抱。
外面的风再大,气温再低。在这床旧被子底下的方寸之地,那些简陋与严寒都被彻底隔绝开来。静谧的夜里,只剩下贴在一起的心跳,跳得沉稳又坚实。
你的烂泥地,是老子的标杆
天刚蒙蒙亮。
山西这处偏远县城还浸没在干冷的晨雾中。
鑫源旅馆的旧空调外机一直嗡嗡作响,吵得人头疼。屋内没有暖气,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冰花,一米五的硬板床勉强挤下两个骨架宽大的成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