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烧下去。”
他压低嗓音含混地念了一遍,唇部微弱地开合。
纸张被他极其缓慢地对折收拢,最后成了一个小方块,顺着衬衫左胸口的缝隙塞了进去。
隔着布料他用手掌压实了那个位置。
做完这步他向后倒向椅背。
长久以来紧绷着的脊背肌肉终于卸去了力道,肩背部位实打实地砸进座椅的皮面里,一直撑在体内的那股暗劲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他靠坐在那儿闭上了眼睛。
书房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清舟端着个杯子迈进来。白色的水汽顺着杯口往上浮,空气里很快混入清淡的茶叶味道。
江烈抬起眼皮,视线触碰到对方手部时立刻顿住。
沈清舟握着的那件器皿,就是刚才被拿出来的那只粗瓷旧物。
泛黄的胶水和边缘的破损都原封不动,那是刚才还被丢在桌子边缘的物件。
里面灌满了热茶。
沈清舟靠近书桌,把瓷杯安置在江烈的触手可及处,随后转身走向角落,蹲下身拨弄那个带锁的矮柜。
他在旧图纸和生锈的扳手堆里翻找,最后提出来一件东西。
是个搪瓷材质的口杯。
表面大面积掉漆露出了黑色的底,杯沿磕破了角,原先印着的五个红色大字早就磨得看不清轮廓。
那是江烈从修车行带回来的旧物,一直被锁在柜底。
沈清舟把它拿过来,挨着那只倒满热茶的瓷杯放下了。
一大一小两样物件,同样的边缘残破,表面陈旧。
沈清舟站在旁边低头打量着它们。
“这只搪瓷的你平时都收在柜子里。”
他的语调十分平稳,缺乏明显的起伏。
“这个粗瓷的,是她专门留给你的东西。以前一只在你手里,一只留在她那边。现在挺好,都在家里了。”
沈清舟掀起眼帘,目光直截了当地撞上江烈。
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江烈的视线停驻在那两只并排的杯具上,它们破损的位置恰好朝着同一个角度。粗瓷的上方水汽缭绕,旁边的搪瓷底座空空荡荡。
他探出自己的右手。
那只一度被认定为机能报废的手掌张开,接着手指收拢握实,外壁粗糙的胶水印迹压在手心皮肉上,带出明显的压迫感。
杯子被端了起来,里头的水被他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袋,在腹腔内部扩散出一股明显的灼热感。
他放下杯底的时候没有完全收住力气,瓷片撞在旁边的搪瓷表面,磕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