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大步走过来,极具压迫感地停在他面前。
“敢把命给他吗?”
段宇咽了口唾沫。
夜间无照明导航赛中,副驾只有路书和通讯器,主驾掌控全部。坐上那个位置,就意味着把自己的命彻底交在别人手里。
他盯着林岳看。林岳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把路书夹板从座位上取出来,绕过车头递到他面前。段宇接住夹板,纸页边缘还留着刚才用力翻折的痕迹。
他咬紧牙关,把头盔重新扣回脑袋上,拉紧扣带,下巴处的红绳跟着晃动。
转身,钻进副驾。
赛道照明系统全部关闭,周遭陷入彻底的黑暗。
车头灯被规则限制在最低功率,光柱打在沙地上,能见度不到十五米。十五米之外是悬崖还是坦途,全靠副驾手里的那本路书。段宇翻开第一页,手指抖得厉害。
“前面……大概两百米,往左偏个~五度,不对,六度,有坡~”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时又紧又飘,指令断断续续,节奏全乱了。
林岳打方向盘的时机因此被延误了极短的时间。车头偏出最优走线,右前轮压上松软沙脊,底盘传来一阵让人不安的震颤。
段宇的右脚下意识地猛踩下去。
副驾没有踏板。鞋底踩在空荡荡的地板上,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顺着腿肚子往上爬。
第一个计时点的成绩刷新在显示屏上。野火垫底,落后头车华锐将近五十三秒。
维修区外传来几声杂乱的议论。华锐经理偏头对助手说了句话,助手立刻点头去后台拿东西,大概率是准备庆祝。直播间弹幕里铺满了一水的嘲讽,都在问棺材板是不是已经提前备好了。
控制中心里,空调冷风持续运转。沈清舟背对着出风口站得很直。
秦泽在旁边来回走动,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马三盯着底盘数据,手指用力屈起。沈清舟的视线始终停在右侧副屏上。那里显示着两条心率曲线。段宇一百六十八,林岳一百四十一。两者完全不同步,段宇的波形尖锐突兀,林岳的却走势平稳。
他没有触碰通讯键。
指挥车里,江烈看着同一组数据。他的右手插在裤兜,拇指指腹来回刮着黄铜打火机底部的凹槽,下巴崩得很紧。
同样没有出声。
车辆驶入第三赛段的连续盲跳沙丘。落差三到七米不等,间距毫无规律,过去很多车手都在这里被迫退赛。
第一个盲跳出现,车身腾空。
段宇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安全带嵌进锁骨,随即车身落地。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冲击。
前轮触沙的瞬间,方向盘只修正了两度。冲击力沿着沈氏冗余液压回路瞬间分散,驾驶舱内的颠簸被削去大半,段宇的脊椎只感受到一次轻微的纵向压缩。